不值當。
他發動這場戰役的核心目的,是以戰養戰,通過繳獲來壯大自己。
現在,國軍第八軍大部已被殲滅,第十七軍、第三十七軍被打崩,第十二軍也遭受了重創。
金華、龍游的後勤倉庫被自己一鍋端,從衢州以東幾十公里的戰線上,到處都是國軍潰兵和散落的槍枝彈藥,最大的油水已經在自己鍋里了。
剩下的這些國軍,都是一群驚弓之鳥,油水早就被榨乾了。
為了殲滅他們,把自己寶貴的戰士填進去,周澤遠從不做這種虧本買賣。
從湖鎮到蘭溪只有短短二三十公里的路程,以國軍的行軍速度,幾個小時就能跑到。
現在調整部署,命令追擊部隊去堵截,時間上已經來不及了。
想到這裡,周澤遠沒有再盯著金衢盆地這一小塊地方。他將視線投向了整個浙江的地圖。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掃過,突然,一個位於金華東邊的城市名字,跳入了他的眼帘——義烏。
這個時期的義烏,遠沒有後世那般全球聞名,但作為浙中地區自古以來的商貿重鎮和交通樞紐,其地理位置和經濟價值同樣不可小覷。
拿下義烏,閩浙贛蘇區的商品就有了一個絕佳的傾銷地和物資中轉站,經濟實力能再上一個台階。
更重要的是它的地理位置。
義烏地處浙江中心,往北是諸暨,過了諸暨就是杭州和紹興。
周邊還分布著會稽山、大盤山、括蒼山等連綿山脈,地形複雜,極易開展游擊戰爭,是建立根據地的絕佳場所。
與其在金衢盆地這個死胡同里跟徐庭瑤死磕,不如跳出去,在更廣闊的天地里下一盤大棋。
只要能在浙東山區紮下根來,校長就得集中重兵防守浙江的許多大城市,比如說杭州、寧波、紹興、奉化等等!
想到這裡,周澤遠心中豁然開朗。
他迅速走到桌前,提起筆,在一張電報紙上飛快地寫了起來。
「蘇瑜同志:敵主力已決意北撤,追擊任務已無必要。望你部留一部兵力於金華,與當面之敵對峙,主力立即轉向,秘密東進,相機奪取義烏。此舉關係我軍下一步戰略布局,務必堅決執行。」
寫完,他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後,才抬頭沖門外喊了一聲。
「小鍾!」
警衛員小鍾聞聲快步走了進來:「首長,有什麼吩咐?」
周澤遠將手裡的電報紙遞給他:「一級加密,立刻發給金華的蘇瑜軍團長。」
「是!」
小鍾接過電報,轉身快步離去。
周澤遠重新走到地圖前,看著地圖上的義烏,嘴角露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劉志徐庭瑤,你們以為逃過了追擊就完事了嗎?
後面還有更多的麻煩等著你們呢!
天色將明,東方的天空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湖鎮。
經過一夜的追擊,荀淮洲帶著紅十軍團的大部隊,終於抵達了這裡。
此時,距離胡天桃的先頭部隊對湖鎮防線發起的第一次攻擊,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
荀淮洲抵達時,戰場已經基本被打掃乾淨。
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硝煙味,陣地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彈坑和燒焦的痕跡。
戰士們正在將繳獲的武器彈藥分門別類,一堆堆地碼放好,還有的戰士在給俘虜們分發乾糧和水。
胡天桃正蹲在一個角落裡,和一個被俘的國軍營長聊天,看到荀淮洲過來,他連忙站起身,敬了個禮。
「軍團長!」
「情況怎麼樣?」荀淮洲一邊問,一邊打量著周圍的景象。
胡天桃臉上帶著幾分懊惱,「嗨,別提了!讓那幫老傢伙給耍了!」
原來,在胡天桃的部隊抵達後,立刻就對湖鎮防線發起了猛攻。
但國軍的抵抗異常頑強,雙方激戰了一個多小時,紅軍都沒能取得太大進展。
就在胡天桃準備組織第二波更猛烈的攻擊時,國軍陣地上突然衝出了一支敢死隊,趁著夜色對紅軍陣地發起了反衝鋒。
這支敢死隊攻勢很猛,但很快就被反應過來的紅軍哨兵發現,並迅速被優勢兵力包圍、絞殺。
整個過程就像飛蛾撲火,悲壯而短暫。
當時,胡天桃還以為是國軍黔驢技窮,準備做困獸之鬥。
等他肅清了這股敵人,再次向國軍主陣地發起總攻時,才發現事情不對勁。
陣地上的抵抗變得異常微弱,紅軍戰士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沖了上去。
結果發現,陣地里除了少數負責斷後的部隊,主力早就跑得沒影了。
經過審問俘虜才知道,就在那支敢死隊發動反撲,吸引了紅軍全部注意力的時候。
國軍的大部隊趁著槍炮聲的掩護,已經悄悄地從防線後方撤走了。
「我居然沒想到!」胡天桃懊惱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想不到國民黨這些老傢伙還挺狡猾的,居然跟我們玩起了金蟬脫殼。」
荀淮洲臉上並沒有太多的意外,他拍了拍胡天桃的肩膀。
「他們要是不狡猾,憑什麼跟我們打了這麼多年?不要被眼前的勝利沖昏了頭腦,我們這次能打得這麼順,只是恰好碰上了兩個草包對手。」
「如果從一開始,指揮這支部隊的就是徐庭瑤,咱們這一仗,絕不會贏得這麼輕鬆。」
聽到這話,胡天桃臉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對呀,軍團長,為啥不是這個徐庭瑤負責指揮。」
「我可是聽說過的,他在長城抗戰的時候,帶著部隊跟小鬼子死磕,立下過赫赫戰功,還拿了青天白日勳章。」
「按理說是員虎將啊!那個大隊長是不是昏了頭了,放著一頭虎不用,偏偏用劉志這頭豬當總司令?」
荀淮洲嚴肅的臉一下就繃不住了,笑著搖了搖頭。
「你這傢伙,說話越來越像澤遠了!以後少學他,他那張嘴損得很,但是他本事大,把別人罵了,別人也不敢把他怎麼樣。你學他,當心以後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胡天桃嘿嘿一笑:「沒事,我心裡有數,我只罵白狗子。」
兩人正說著,一名偵察兵跑了過來。
「報告軍團長!國軍大部隊已經渡過了衢江,正在江對岸構築防線!」
此時,十幾公里外的衢江對岸,國軍的隊伍正通過幾座在戰前修建的浮橋,陸續渡過江去。
江的北岸,早就有國軍士兵在預設的陣地上嚴陣以待。
那裡本就是開戰前國軍的防區,他們在這裡經營了不短的時間,修建了完整的防禦工事。
這些工事和之前紅軍建立的防線不同,都是半永久性的,而且防禦方向是正對著西面南面,專門用來防備紅軍攻擊。
到這裡,這場酣暢淋漓的追擊戰,暫時就畫上了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