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晚間時刻,國軍各部開始將損失情況上報。
陳繼承的12軍情況最好,紅軍開始反攻的時候,他麾下一個師就奉命調動來了蘭溪,基本沒啥損失。
剩下的兩個師雖說損失也不小,軍部還有大量的非戰鬥人員在撤退中走失,但平攤一下,全軍的損失控制在了三成左右。
考慮到部隊的士氣問題,剩下的兩個師只能將部分損失小的隊伍集中起來,當作兩個加強團來用。
如果馬上投入戰鬥,全軍的戰鬥力連一半都沒有了!
但毛炳文和萬耀煌這邊報上來的結果就相當的悽慘了,兩支部隊損失都達到了四成!
而且大量的武器裝備在撤退中丟失,軍屬的野戰炮營更是丟了個精光。
真要是湊一湊,這兩個軍還能保全建制的隊伍,興許能湊出一個師部隊!
再多那就別想了,一群編制混亂的散兵游勇,想要重新組織起來,是要花費很大的功夫的。
第八軍就不用談了,撤退的當天,軍指揮部就失去了聯繫,隨後又承受了紅軍最迅猛的追擊,最終只有少量的潰兵混在撤退的隊伍中,基本可以當做是被全殲了。
除此以外,兵團直屬的三個師其中一個隨第八軍一同被殲滅,六個獨立旅,有五個慘遭殲滅。
直屬的重炮營,下落不明,應該也被消滅了。
這樣粗略一估算,國軍一口氣丟掉了8萬人馬,占到了整個第一兵團兵力的一半還多。
當然,這些兵力也不都是傷亡,其實大部分都是被俘和跑散了。
可紅軍已經控制住了關鍵的要道,從兩面封鎖住了蘭溪,那些掉隊的官兵們壓根就沒法再回來和他們會合。
那基本就等於是永久性損失了!
但更慘的還是裝備物資上的損失,武器彈藥方面的損失,保守估計也超過了8成!
除了原先負責留守蘭溪的一個師,以及陳繼承的12軍,其餘的部隊都處在缺槍少彈的狀態。
蘭溪本身也有軍需倉庫,但規模比之金華完全不可同日而語,要為撤下來的幾萬部隊提供槍彈,那是絕計做不到的。
無奈之下,劉志只能催促第五縱隊以及黃維,繼續加快速度南下,鞏固蘭溪城防。
然後,就把指揮大權全權交託給了副司令徐庭瑤。
了解了這場撤退戰的詳情之後,劉志簡直驚為天人,他以前只是知道老徐統兵能力很強,但未必有自己強,只是風格不一樣,各有所長。
但今天他是服了,這麼惡劣的形勢都能把隊伍帶出來,換做他是絕對辦不到的。
嗯!不逃跑都辦不到。
至於說副總司令負責指揮,他這個總司令要幹什麼?
那自然是干一件極為重要的大事——給重慶方面寫報告!
校長已經知道金華丟失、全線潰敗的事情了,現在就等著他們匯報損失,這份報告要是不寫好,說不準他就要人頭落地了。
重慶,校長官邸。
書房裡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腳步聲落上去幾乎無聲。
校長站在書桌前,手裡握著一支狼毫,筆尖在宣紙上穩穩地遊走。
六個大字一氣呵成——律己足以服人。
最後一捺收筆的時候,他手腕微微一沉,墨色恰到好處地暈開。
賀國光站在書桌前方不遠處,手裡托著一份文件夾,等校長擱下筆,才移步上前,目光落在紙面上端詳了片刻:
「沉穩有節,氣韻悠長。校長勝不驕敗不餒,這般氣度,就算是曾文正公復生,怕也不過如此了。」
校長把毛筆擱回筆架上,笑著擺了擺手,語氣雖然平和,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元靖此言謬矣,我軍新吃了敗仗,劉峙疏忽大意,喪師失地,又何來的勝不驕呢?」
賀國光抬起頭來,迎著校長的目光,語氣篤定:「土城戰役難道不是一場輝煌大勝?赤水一戰,我軍打破紅軍北渡長江的企圖,日前空軍來報,紅軍主力渡過赤水河後,正朝雲南扎西一帶流竄,已成潰散之勢。」
校長站起身來,在辦公室踱了幾步,眼睛微眯,似是在品味一壺老酒。
隨後轉過身來,臉上的笑意濃了幾分:「我早就說過,紅軍西竄已成流寇,無非重演當年石達開的故伎。是時候了,全殲紅軍於扎西,活捉李潤東。」
「校長,此時怕是不易。咱們和李先生打了這麼多年交道,其人性子剛烈……」
「哼,必須活捉。」校長打斷了他,目光透著一股銳利。
「周澤遠小兒陰險狡詐,做事不擇手段,但唯一可稱道者,其為人尚算尊師重道。正所謂擒賊先擒王,只要將紅軍的核心領導一網打盡,東南危局便能不戰自解。」
賀國光嘆了口氣,又問道:「可各地的紅軍皆是冥頑不靈之輩,會如此輕易就範嗎?」
校長走回書桌邊,悠然自得地坐了回去,「當然沒那麼容易,對付共黨是個長期且艱難的事務。」
「第一步是讓他們的武裝力量接受整編,服從我黨的號令。而後分散調防,限制其規模,再借日本人的手,慢慢消耗。」
「政治上更麻煩一些。他們的組織紮根基層,非常頑固,需得一面打壓一面拉攏,分化瓦解,逐步消弭其影響力。」
賀國光微微點頭,但眉頭沒有鬆開:「話雖如此,可如果劉總司令那邊扛不住壓力,浙江局勢糜爛,只怕紅軍不會乖乖接受我方條件,反倒有可能對我們形成鉗制之勢。」
「呵呵,不可能。」校長擺了擺手,語氣里滿是不以為然的篤定,「劉峙乃是宿將,這回只是一時大意,才讓周澤遠小兒偷襲得手。等穩住陣腳,再謀反攻,不是問題。」
話音未落,書房門口傳來一聲輕叩。一名副官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份電文紙,微微欠身:「校長,第一兵團劉總司令來電。」
校長臉上的笑容未減,伸手接過電文:「看看這經扶能說出什麼花來。」
然而,當他翻開電文,目光掃過上面的數字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只看了一會兒,校長猛地將電文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筆架上的毛筆都顫了一顫。
「娘希匹!經扶無能,壞我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