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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游縣的西郊,緊挨著國軍設置的一處糧庫,第八軍被抓的俘虜大多被安置在這一帶。
劉聲沐站在高處,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影,對著身旁的參謀說道:「第八軍,被俘人數一萬八千人,基本都已經清點完畢。」
「按理說,成建制地打垮一個軍,總能撈著幾條大魚。可你看看這名冊,校官呢?將官呢?」
他「啪」地一聲合上冊子,眼神銳利地掃過下方的人群。
「除了戰場上被我們當場摁住的幾個倒霉蛋,剩下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自稱是伙夫、馬夫、大頭兵。」
「這就奇了怪了,一個軍數得出名號的校官少說也有百十號,難不成個個都那麼忠勇,全都戰死沙場了?」
參謀臉色有些為難:「主任,這……國軍軍官都經過專門的反審訊訓練,嘴硬得很。而且人太多了,我們根本沒法一一甄別。」
「甄別?」劉聲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我什麼時候說要跟他們磨嘴皮子了去,把隊伍里三十歲往上的,全部篩出來,單獨列隊。」
參謀愣了一下,低聲道:「主任,這三十歲上下的,起碼有兩三千人,年紀再大點的也不少,這……這怎麼分?」
「好辦,讓他們跑起來。」
「啊?」
劉聲沐解釋道:「普通老兵、勤雜兵,天天急行軍、乾重活,腳底下都有功夫,耐力差不了。」
「反倒是那些個當官的,尤其是校官往上,哪個不是在指揮部里喝茶看報?」
「出門不是吉普就是戰馬,養尊處優,一個個腦滿腸肥。只要跑起來,誰是人誰是鬼,立刻就能分出高下。」
「這……是!」警衛參謀恍然大悟,看向自家主任的眼神里充滿了敬佩。
高啊!實在是高!
很快,刺耳的哨聲響徹戰俘營。
數千名三十歲以上的戰俘被驅趕著,排成一個巨大的方陣,開始繞著空地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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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隊伍還算齊整。
人群中,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不屑的譏笑。
跑幾圈?真是笑話。想他趙觀濤當年也是保定軍校的高材生,什麼苦沒吃過?
赤匪這點小把戲,也想讓他現形?天真!
他打定主意,就混在這群老兵油子中間,等風頭過去,再想辦法聯繫上峰。
只要能熬到雙方在此和談,他就能以老兵的身份被交換回去。
運氣好一點,中途被釋放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一圈、兩圈、三圈……
他臉上的譏笑漸漸凝固。
五圈、六圈……
他開始汗流浹背,呼吸如同破舊的風箱。
而他身邊那些看似邋遢的老兵,卻依舊邁著沉穩的步伐,呼吸雖然也有些急促,但節奏卻絲毫未亂。
趙觀濤慌了。
他這才驚恐地發現,自己高估了這具被酒色掏空了的身體,也徹底低估了紅軍的手段。
這根本不是體能測試,這是陽謀!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又堅持了半圈,趙觀濤雙腿一軟,徹底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肺都要炸了。
幾乎是同時,場上稀稀拉拉地倒下了幾十號人。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紅軍戰士一擁而上,將他們從人群中「客氣」地請了出去。
「報告首長!我們是軍部後勤的!管軍需的!」一個被架起來的胖子滿頭大汗地喊道。
趙觀濤心中一動,也掙扎著喊道:「對我也是!我是軍需主任!王大海!上校軍銜!」
劉聲沐笑眯眯地走了過來,親自給他遞上一壺水:「哦?王上校?來,喝口水,慢慢說。」
「多謝!鄙人早年負傷,不善奔跑。多謝長官體諒。」老趙表現出一副感激涕零,接過水壺猛灌了幾口,感覺活了過來。
他連忙將自己編好的身份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甚至連第八軍有多少匹馬、每天消耗多少草料都說得清清楚楚,對答如流。
他自以為天衣無縫,只要坐實了這個後勤官的身份,紅軍看他沒啥軍事價值,自然就會放鬆警惕。
劉聲沐聽完,臉上的笑容更盛了,他從口袋裡慢悠悠地掏出一張泛黃的舊照片,在趙觀濤眼前晃了晃。
「王上校,你別說,你長得可真像我一位故人。」
照片上,是一個英氣逼人、身著將官服的年輕軍官,正是十幾年前的趙觀濤。
趙觀濤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猛地一停!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幸好……幸好前幾天為了偽裝,把標誌性的鬍子給剃了,跟照片上確有幾分不同。
他強作鎮定:「長官說笑了,人有相似,不奇怪,不奇怪。」
「嗯,是不奇怪。」劉聲沐收起照片,笑意不減,「把這位『王上校』,單獨關押,好好『招待』。然後派人去告訴澤遠同志,就說我們抓到了一個和趙觀濤長得特別像的軍需主任。」
趙觀濤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退光了。
……
當天深夜,一間臨時改造的審訊室里,起初還傳出幾聲硬氣的叫罵,但很快就變成了壓抑的、變了調的求饒聲。
沒過多久,審訊室的門開了。
兩名精神抖擻的政治保衛局幹部走了出來,徑直敲響了周澤遠的辦公室。
「報告總指揮,我們反覆核對了好幾遍,確認沒有遺漏,那老小子知道的全都在這兒了。」其中一人將一份厚厚的口供遞了上去。
警衛員小鍾一把接過,壓根不給這兩個「奸邪分子」靠近的機會。
周澤遠接過口供,一邊翻看,一邊頭也不抬地問:「沒有傷口吧?」
「報告總指揮,穿上衣服,什麼都看不出來。」
「看到沒,這就叫專業。」周澤遠朝小鍾攤了攤手。
他手下一些干髒活的人確實有黑歷史,但真要是有什麼原則性的污點,多半已經去當排頭兵了。
「有一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說。咱們不能讓外界誤會我們虐待戰俘。咱們只是審問,不是虐待。」
「明天,給他洗個澡,換身乾淨的衣服,拉到菜市口,開公審大會。」
審問不是虐待?
兩名幹部渾身一震,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
沒錯!審問當然不是虐待!
兩人同時立正敬禮,「是!保證完成任務。」
為了確保給趙官濤舉辦一場盛大的歡送儀式,讓他走的轟轟烈烈。
周澤遠還專門花了幾天的時間,安排他巡迴演出。
其結果就是,閩浙贛好多幹部專程請假過來,要親眼目睹這位大賊梟的最後時刻!
更牛逼的是,在整個的巡迴公審期間,周澤遠特意安排審判人員多次作出不同的判決。
上一次判了死刑,下一回就判無期徒刑……
等老趙剛從絕望中看到一點生存下來的希望,再給他判一次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