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國軍的偵察機傳來消息,紅軍在東面的清水江上架起了浮橋。
這一下子,校長頓時「恍然大悟」,原來紅軍打貴陽是假,實際上是想往東返回湘西,和紅二六軍團會合。
於是,一聲令下,各路大軍再度調轉方向,往東猛追。
甚至包括孫度的援軍,也離開了貴陽城,向東追擊而去。
但校長想不到的是,紅軍東渡清水江也是假的。
趁著各路大軍向東猛追之際,紅軍掉頭南下,隱蔽行軍,在貴陽、龍里之間穿了過去。
隨即向西面全速行軍,朝雲南腹地前進!
國軍各部隊還恍然不知的在向東猛追,雙方一東一西,距離逐漸拉開!
等各路國軍撲了個空,發現清水江周圍沒有紅軍的蹤跡。
這個時候中央紅軍已經把他們甩出了幾百里遠!
等紅軍已經全部進入雲南境內,滇黔邊境的地方保安團上報有大股紅軍過境。
這個時候眾人才真正的恍然大悟——我們又上當了!
至於這是第幾回了?
說實在的,連這些統兵的將領都有點記不太清!
反正這兩個月發生的事情,就跟做夢一樣,紅軍在這西南偏僻之地兜圈子,兜來兜去,兜來兜去。
硬是把他們兜得頭昏腦脹。
現在總算是結束了!
不過要提一嘴的是,這場煎熬對於孫渡來說,只是一次中場休息。
明年的烏蒙山迴旋戰,賀老總帶領的紅二、紅六軍團,被包圍在雲貴交界的烏蒙山一帶!
紅軍會用反覆的迂迴機動,再次狠狠刷新他們的認知。
另一邊,當紅一方面軍突出重圍的消息傳到東南之後,消息迅速傳播。
東南大地,各大軍區,數十萬黨員戰士,頓時陷入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還是之前那個位置,衢州指揮部的大會議室里,再一次座無虛席。
人手兩份文件,一份是剛從西南轉譯過來的電報復件,另一份,則是他們絞盡腦汁才寫出來的「作業」。
這是周澤遠交給他們的任務。
老師率領中央主力向著雲南趕路的間隙,將四渡赤水各關鍵作戰節點的指揮要領發了過來。
讓周澤遠好好學習一下,等下次重逢,他要檢查作業的。
周澤遠看了之後,如獲至寶,激動之情難以壓抑。
那自然要把這份喜悅分享給大家!
於是,北上抗日先遣隊所有師一級以上的指揮官,又再一次被他聚了起來。
此刻,這群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師長、軍長們,正像一群初窺門徑的學童,會議室里此起彼伏地響起壓抑不住的驚嘆。
「我滴乖乖……這,這是把幾十萬大軍當猴耍啊!」紅十一軍軍長王永瑞瞪圓了眼睛,手指在地圖上划過那匪夷所思的路線,嘴巴半天合不攏。
「你們看這一手!佯攻貴陽,逼滇軍來援,主力卻趁機南下!這一招『將軍抽車』,簡直就是陽謀,你要是敢不動,那我們就真把老將給吃了。」
「何止!最絕的是二渡赤水,回師遵義!我看了半天,愣是沒想明白,這得是多大的魄力,才敢在幾十萬敵軍的眼皮子底下殺個回馬槍!」
一名戴著眼鏡的師政委,反覆比對著自己那份「頗具巧思」的作戰方案和電報上的實際戰局,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最後羞愧地用稿紙捂住了臉。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自己那點小心思,在李先生這種經天緯地的大手筆面前,簡直就是一坨狗屎……
不,連狗屎都算不上,起碼狗屎還能肥田。
隔壁的小會議室里,周澤遠看著面前幾位軍團級領導層同樣震撼的神情,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良久,蘇瑜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中滿是敬畏與神往:「再給我十年,不,二十年,我恐怕也沒有把握,能指揮好這樣一仗。」
周澤遠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調笑道:「我還以為蘇大軍團長會感慨一句『既生瑜,何生亮』呢!你不是將一直將老師當作追趕的目標嗎?」
蘇瑜苦笑著連連擺手:「那你就太抬舉我了。我跟先生之間的差距,比運輸大隊長跟我之間的差距還要大。這怎麼追?拿頭追嗎?」
「哈哈哈!」
一句實在的大白話,瞬間點燃了會議室的氣氛。
眾人緊繃的神經像是被撥動的琴弦,發出一陣暢快的笑聲。
長久以來,壓在所有人心頭許久的那片陰霾,在這笑聲中,悄然煙消雲散。
不是這個時代的親歷者,很難體會他們對於中央、對於那位領路人近乎本能的依賴與信仰。
那不只是情感上的共鳴,更是在血與火的極端環境中,經過無數次驗證後,由最冰冷的理性所催生出的無條件信任。
周澤遠的眼眶,在這片笑聲里也微微有些發熱,但他很快用一個眨眼的動作,將那點濕意壓了回去。
他抬手,輕輕向下壓了壓,「同志們,靜一靜,我說兩句。」
笑聲漸歇,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他身上。
「老師和中央主力已經成功跳出了敵人的包圍圈,可以說,革命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周澤遠的聲音沉穩而有力,「但是,我們不能指望大隊長會就此善罷甘休。他現在是被打疼了,打蒙了,等他緩過神來,必然會進行更瘋狂的反撲。」
周澤遠鋒銳的目光掃遍全場,「所以,現在輪到我們出手,徹底改變棋局的時候了。」
一直單手撐著下巴,若有所思的荀淮州開口了:「澤遠,攻略浙西南的時候我就想問。咱們的戰役規模是不是太『穩』了一點?」
「為什麼不趁著我軍兵鋒正盛,一口氣打垮浙贛線上的國軍主力?現在這樣逐步蠶食,會不會錯失戰機?」
荀淮州的問題,也是在場不少人心中的疑惑。
東南紅軍如今兵強馬壯,打國民黨的地方部隊幾乎是摧枯拉朽,為何總感覺周澤遠在刻意控制著戰爭的規模?
不等周澤遠回答,一旁的方志民先笑著接過了話頭:
「淮州同志,穩一點,我看沒什麼不好。就拿這次浙西南戰役來說,一下子多出了好幾個縣,上百萬的人口,咱們的幹部儲備都快見底了。」
他嘆了口氣,繼續道:「真要是再大踏步前進,控制區翻上一番,我們的基層政權由誰來組建?到時候,恐怕就不得不大量留用國民政府時期那些舊官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