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會議室里頓時一靜。
在座的都是軍事主官,滿腦子想的都是攻城略地,還真沒幾個人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
幹部不夠用?
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富貴病」。
周澤遠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志民同志說的沒錯,這個問題,不是小事,甚至比打一場戰役更重要。」
「同志們,我們在革命過程中,不可避免地要團結、吸納甚至改造敵對陣營的人員。但是,軍隊和官僚,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組織。」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對於舊軍官,我們可以通過政治學習、戰火考驗來改造。」
「但對於文官,特別是那些浸淫官場多年的老油條,吸收時必須慎之又慎!絕不能不加甄別,讓他們輕易混進我們的隊伍里來。」
這話引來了眾人一片深思,沉默了片刻,劉生沐補充道:
「以前在老區,我們很少一次性解放這麼多城市。地方治理大多依靠本地的地下黨同志,他們對地方情況熟,誰是好官,誰是劣紳,一清二楚。但現在咱們進攻的大多是基礎不牢靠的新區,很多地方都是兩眼一抹黑……」
「沒錯,正是這個道理。在浙西南這樣的新區,我們的黨組織力量很是薄弱。所以我們採用了第二種方法,『一刀切』。」
「所有國民黨留用官員,先集中進行審查和學習,無才無德者,一律清退;有才無德或有德無才者,逐步調離原崗位,由我們自己培養的幹部接替。」
「這相當於將一個地方的官場生態,推倒重建,自然,很是耗費時間和人力。」
蘇瑜聽出了弦外之音,一針見血地問:「這是因為我們現在軍事上占優,有時間和精力這麼做。可如果未來形勢不利,我們被迫快速擴張,不得不原封不動地留用整個國民黨的官僚體系,會有什麼後果?」
周澤遠看著他,眼神深邃:「沒什麼後果,不是西風壓倒東風,就是東風壓倒西風。」
「我們有些根據地,為什麼需要整風?為什麼有些部隊的領導明明黨性堅定,帶出來的兵卻紀律渙散,匪氣十足?」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被那些從前清、從北洋時代遺留下來的舊官僚、舊習氣給腐蝕了!」
「我們的同志沒當過官,驟然執掌一方,很自然就會『學習』身邊看得見的『榜樣』。結果,可想而知。」
周建平臉色凝重,他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問題還不止於此。我們假設一下,如果我們明年,或者後年就取得了全國政權。到那時,大批的舊官僚和舊軍隊人員湧入,是必然的。」
「會不會……我們無數同志沒有倒在敵人的槍林彈雨下,反而會在這無聲的戰場上,被這些『糖衣炮彈』給集體擊倒?」
「嘶……」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個假設,太過駭人,卻又無比現實。
周澤遠讚許地點了點頭:「建平同志想得很深。這些事,大家記在心裡就好。治天下,永遠比打天下更難。不過,這還不是我們當前面臨的主要矛盾。」
他話鋒一轉,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老師他們已經突圍,我們的手腳,也可以松一鬆了。」
他看向劉生沐:「老劉,陳部長那邊,最近是什麼風向?」
劉生沐思索片刻,答道:「他們的口風越來越松,似乎再退一步就能答應我們之前的條件。但我總感覺……他們在故意吊著我們,拖延時間。」
「那就是在釣凱子。」周澤遠冷笑一聲,「這位陳部長,也是個妙人。既不想給,又怕我們翻臉。既然如此,我們就加一把火。」
「通知秋白同志,讓《紅色中華報》立即刊登我軍進行總動員的消息。標題就叫——『第一階段作戰大獲全勝,第二階段北伐即將開啟』!」
「對外宣稱,我軍將動用七個軍,約二十萬人的兵力,分四路向杭州、南京展開進攻!」
「七個軍?!」荀淮州第一個叫出聲,「澤遠,這是不是太離譜了?咱們虛報兵力壯膽可以,但這個數字……國民黨能信嗎?」
「為什麼不信?」周澤遠笑得像只狐狸,「我們手裡有四個軍,這是明牌。你讓葉飛,把紅十二軍從福建調回浙南。」
「然後對外公布,就說我們在戰役發起前,就已經秘密組建了兩個新編軍,如今已完成整訓,即將投入戰場。」
「四個老軍,一個調回來的軍,兩個新編軍,加起來正好七個。聽起來是不是合情合理?」
「我們再給那些無孔不入的間諜們餵點『內部消息』,兩相印證之下,由不得國府高層不信!」
方志民眼睛一亮:「如此一來,國民黨所謂的談判底線,就形同虛設了。那我們這次的目標是什麼?」
「第一,保障各根據地的基本權益,給老師他們那邊減輕外部壓力。」
「其次就是地盤置換。用浙贛鐵路沿線的平原地區,換他們福建全省的山區。」
「以後抗戰打響,鐵路線是日軍的重點進攻方向,我們守不住。用這塊燙手山芋換福建的根據地,我們不虧。」
說到這裡,周澤遠臉上露出一抹讓所有人都心驚肉跳的笑容。
「最後一點,向國民政府,索要一個『新編路軍』的正式番號!」
「要求下轄……七個軍,三十個師!」
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七個軍,三十個師!
要知道,校長的中央軍嫡系部隊,滿打滿算也就三十個師左右!
算上中央軍的旁系,一共也就60多個師!
周澤遠這一開口,就要了人家半個家當的編制!
這已經不是獅子大開口了,或許只有河馬才能和周澤遠的嘴一較高下。
民國建立至今,沒有任何一支非中央軍部隊,能夠擁有相當於中央軍一半的編制!
這已經不只是實力上構成了威脅,更是對中央權威的重大打擊!
校長除非是腦子進水,否則絕不可能答應這麼離譜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