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黃埔路官邸。
書房內只開著書桌上的一盞檯燈。
校長坐在高背椅上,手裡拿一份電報。
電報是邯鄲情報站發來的,記錄了火車站發生的一切。
「你我雙方,不分主從,攜手並肩,共圖救國大業。」校長念出電報上的原話,將紙拍在桌面上。
澤遠小兒,欺人太甚!居然敢當眾挖他的牆角,一點都沒把他這個委員長放在眼裡!
校長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他原以為周澤遠北上,只是看中華北的地盤。
現在看來,周澤遠的胃口很大,連三十二軍都想吞掉。
獨立自主?不過問內部事務?
校長臉上露出一抹鄙夷!
紅軍最擅長搞滲透, 他們尤其喜歡做基層士兵的思想工作。
三十二軍真跟二十八路軍長期待在一起,不出半年,底下的連排長全換成紅軍的人。
時間久了,身子和心都染成紅色。
到時候三十二軍跟紅軍有什麼區別?
商震這個老滑頭,當面拒絕,私底下會不會動搖?
二十八路軍勢大難制,再添上一個三十二軍相助,加上商震這個河北地頭蛇的經營,以後對付他們更難。
不能讓商震留在河北。
校長走到牆邊的全國軍用地圖前,目光在華北平原上掃視。
河北不能待了。
把商震調去哪裡?
目光下移,落在黃河以南。
河南。
劉峙調走後,河南省主席的位置空缺。
把商震調去河南,讓三十二軍駐紮在豫北一帶。
隔著一條黃河,商震沒法跟周澤遠勾搭。
豫北是阻擋二十八路軍南下的重要防線。讓商震去守大門,物盡其用,中央軍的壓力也能小些。
校長回到書桌前,按下桌上的電鈴,「去請陳辭修來。」
半小時後,陳辭修走進書房。
「校長,找我。」
校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辭修,坐,看看這份電報。」
陳辭修拿起電報,瀏覽了一遍。
「周澤遠在邯鄲火車站公開拉攏商震,展示了重炮。」陳辭修放下電報。
「他這是向我示威。」校長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我決定把商震調走,讓他去河南當省主席,三十二軍駐紮豫北。河北的防務,交給宋哲元。」
陳辭修思索片刻, 「校長,調走商震是釜底抽薪的辦法。但宋哲元的二十九軍,實力太薄弱了。二十九軍總共幾萬人,裝備差。他們接管河北,難以與周澤遠爭鋒。如果雙方產生摩擦,平津難以保全。」
校長靠在椅背上,擺了擺手。
「辭修,你只看到了軍事,沒看到政治。二十九軍是一支英雄隊伍。長城抗戰,大刀隊砍出了威名。全國老百姓都知道二十九軍是抗日鐵軍。」
陳辭修眼中閃過思索,要爭論抗日的名聲,此時的紅軍依舊只是停留在口頭上,遠不如北方這幾支參與過長城抗戰的鐵軍。
「周澤遠打著北上抗日的旗號進入河北。他真的對二十九軍動手,損失的是他自己的聲譽。說是到華北抗日,結果鬼子沒打,先把其他抗日武裝打了。我倒想看看他承不承受得起這輿論風暴。」
陳辭修臉上露出讚嘆:「校長好算計,用二十九軍的抗日名望,做一道道德防線。周澤遠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只是……長久來說,以弱軍而制衡強軍,光靠名望難以成事。不若再稍加助力一二,讓二十九軍更加強大。」
「一則增強華北的抗日力量,鞏固邊疆。二則制衡周澤遠,防其獨霸華北。」
校長點了點頭,「我正準備給宋哲元寫信,讓他加緊時間擴充軍備。所需槍彈經費,中央可以酌情撥付一部分。以這些軍閥的秉性,一定會全力擴軍,你還有什麼高招嗎?」
陳辭修身體前傾,「校長,您忘了,二十九軍出身於西北軍。中原大戰後,西北軍舊部散落各地。若是有一人能夠公開號召,幫助宋哲元召集舊部,大事可成。」
校長眯起眼睛,「你說的是馮煥章?」
「正是,馮煥章在西北軍中威望極高。只要他登高一呼,散落的舊部必然雲集景從。二十九軍的兵力可以在短時間內翻倍。」
校長臉色有些複雜,片刻後,才緩緩說道:「辭修,以後有什麼好的想法不用遮遮掩掩,我聽得進意見。只是此事還得細細思量,不可操之過急。」
校長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馮煥章這個人,野心太大。咱們既要利用他,又得防著他。以免他東山再起,釀成大患。」
陳辭修跟著站起來,「校長,可以讓馮煥章以私人的身份,只號召舊部參軍,不允許他介入二十九軍的內部事務。」
「宋哲元現在是一方諸侯,對這位老上司極為提防,料想不會出事。」
校長轉過身,看著陳辭修,「這個辦法可行,你立刻派人去聯繫馮煥章,把條件講清楚。他不掌軍權,只負責招人。」
「是,校長。」陳辭修立正敬禮,轉身離開書房。
邯鄲,商震官邸。
陽光照進書房。
商震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一份剛剛譯出的電報。
電報是南京發來的。
任命商震為河南省主席,三十二軍即日起拔營南下,駐防豫北一帶。
河北防務交由二十九軍宋哲元部接管,同時任命宋哲元為河北省主席兼平津警備司令,接管全省防務。
商震將電報平放在桌面上,用鎮紙壓住。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從劉生沐深夜造訪,提出「跳出河北,海闊天空」。
到火車站周澤遠高調展示一百五十毫米榴彈炮,當眾拉攏。
再到今天南京的這份調令。
所有的線索在商震腦海中串聯起來,形成一條清晰的邏輯鏈條。
商震睜開眼睛,長舒了一口氣。
昨天在火車站,周澤遠的所作所為根本不是為了拉攏他。
周澤遠那麼做,是為了抬高他商震的身價。
校長收到這個消息,第一反應肯定是恐懼。
校長害怕三十二軍被二十八路軍吞併,害怕他商震倒向紅軍。
為了防止這種最壞的情況發生,校長就必須立刻把三十二軍調走。
而在周澤遠已經開出了高價碼的情況下,校長就必須加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