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一場血腥的屠殺即將上演。
就在馬老四臉上露出殘忍而得意的笑容,最前方的棍棒即將砸在何山頭上的瞬間!
「砰!」一聲清脆的槍聲在村口炸響!
沖在最前面的一個流氓,他高高舉起的棍棒還停在半空,眉心處卻驟然出現一個血洞,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整個場面,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槍給鎮住了。
馬老四臉上的笑容僵在原地,驚愕地望向槍聲傳來的方向。
只見村口不遠處的土坡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排排身穿灰色軍裝的士兵。
他們呈戰鬥隊形散開,黑洞洞的槍口,已經全部對準了這群地痞流氓。
為首的趙連長,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步槍。
他冰冷的目光越過人群,死死鎖定在馬老四身上,洪亮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第二十八路軍在此執行公務!」
「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蹲下!」
「重複一遍,放下武器,否則,格殺勿論!」
死寂。
仿佛連風都凝固了。
那上百號地痞流氓,一個個僵在原地,臉上的猙獰還未褪去,眼中的驚駭已經滿溢出來。
他們看著倒在血泊里的同伴,再看看土坡上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槍口,握著砍刀棍棒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馬武四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那僵硬的笑容終於從臉上剝落。
他緩緩轉動僵硬的脖子,死死盯著土坡上那個放下步槍的年輕軍官。
「你們……你們是哪個部分的?」
趙連長面無表情,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第二十八路軍,偵察連連長,趙衛國。」
「二十八路軍?」馬武四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驚愕過後,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瞬間衝垮了理智,「一個過路的丘八部隊,也敢管我們鹽務署的事?」
他猛地挺直腰杆,色厲內荏地吼道:「我們是獻縣政府的公務人員!你們這些當兵的,無權干涉地方行政!識相的,馬上給老子滾!」
【這蠢貨……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嗎?】
趙連長內心閃過一絲憐憫,但眼神卻愈發冰冷。
他甚至懶得再多說一句,只是抬了抬下巴。
身旁的兩個戰士立刻會意,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一步步走下土坡,朝著馬武四逼近。
那明晃晃的刺刀在日光下反射著寒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馬武四胯下的高頭大馬似乎也感受到了逼人的殺氣,不安地刨著蹄子,打著響鼻。
馬武四輕蔑地啐了一口,「小小一個連長,他媽的,芝麻綠豆大的官,也敢在四爺我面前耍橫?」
保安團的團長都要給他三分薄面,一個連長算個屁。
在獻縣這地界,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鳥氣?
「你們想幹什麼?造反嗎!」馬老四跳下馬來,主動上前指著逼近的士兵咆哮,「老子告訴你,我三叔是縣裡的參議,我舅姥爺……」
話音未落,一支冰冷的駁殼槍口,已經重重地頂在了他的腦門上。
馬武四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槍口傳來的金屬寒意,以及對方那不帶一絲情感波動的眼神。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慢了下來。
村民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何山更是死死攥著扁擔,指甲掐進了掌心。
那群地痞流氓,連大氣都不敢喘。
「你……」馬武四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骨子裡的驕橫自大不允許他退縮。
他梗著脖子,臉上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幾乎是把額頭往槍口上送。
「有種,你他媽就開槍,不敢開槍指什麼指?」
「來啊!」他嘶吼起來,狀若瘋魔,「你他媽開槍啊!孬種!」
他身後的那些地痞,仿佛被主子的「豪勇」所感染,也跟著鼓譟起來。
「就是!嚇唬誰呢!」
「有本事就開槍!」
「放開我們四爺!」
趙衛國看著眼前這張因為瘋狂而扭曲的臉,嘴角忽然微微勾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他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
「好,如你所願。」
「砰!」
第二聲槍響。
馬武四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瘋狂表情瞬間凝固,雙眼暴突,眼神中的神采迅速渙散。
額心正中央,一個血洞汩汩地向外冒著紅白之物。
他的身體晃了晃,「噗通」一聲,摔在塵土裡,再無聲息。
剛剛還在叫囂的地痞們,聲音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剪刀瞬間剪斷。
整個世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乾脆利落的一槍,震得魂飛魄散。
沒人想到,他真的敢開槍。
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槍打死了一位「官身」!
趙衛國緩緩收回還在冒著青煙的駁殼槍,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隨手在槍套上擦了擦。
他轉過身,面對著身後同樣有些震驚的部下,微微聳了聳肩:「你們都聽到了,是他叫我開槍的。」
他皺了皺眉,似乎真的有些困惑。
「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聽到有人有這種奇怪的癖好。」
「哈……噗……」不知是哪個戰士沒忍住,笑了一聲,但又立刻憋了回去。
隊伍里,一個看起來經驗豐富的老兵立刻挺身而出,大聲報告:「報告連長!我們都看見了!匪首馬武四持械拒捕,並企圖奪槍,被您當場擊斃!我們都可以作證!」
「對!我們都看見了!」
「是這個王八羔子先動的手!」
身後的戰士們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顯然是想為連長「遮掩」一二。
「行了。」趙衛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們。
「幫我遮掩什麼?用不著。」
「總司令早就下過命令,放下武器、配合我們的,才叫俘虜。對於頑抗到底的敵人,沒什麼好說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我們是人民的軍隊,道理是跟良善的百姓講的。不是來跟這幫渣滓講的。」
說完,他衝著那群已經嚇得屁滾尿流的地痞一指,厲聲喝道:「繳槍不殺!全部抱頭蹲下!」
「嘩啦啦……」
一陣兵器落地的聲音響起,上百號人爭先恐後地扔掉手裡的傢伙,雙手抱頭,齊刷刷地蹲在了地上。
不少人已經嚇得尿了褲子,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騷臭。
何家村的村民們,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從極致的恐懼到極致的震驚,再到一股狂喜的情緒從心底噴涌而出!
那個不可一世、視他們如豬狗的馬老四,就這麼死了?
被一槍……就這麼打死了?
何山看著趙衛國那不算高大但挺拔如松的背影,嘴唇哆嗦著,眼眶一熱,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
等了這麼多年,他終於等來了他們人民的子弟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