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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商人大多都是俊傑

2026-09-20 02:30:08 作者: 佩蘭公子

  「嗯,於老闆這句話說到點子上了。」周澤遠讚許地點點頭,「但更準確的說,不是『討厭租賃資本,認可經營資本』,而是區分資本收益的來源。」

  「單純靠占有生產資料坐收固定租金,叫做食利型。而投入精力、承擔市場風險去組織生產經營的,叫做產業型。」

  「這二者在整個國家經濟發展中的影響完全不一樣,甚至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錢掌柜聽到這話,精神一下子提了起來,這話簡直說到他心坎里去了。

  自古都說商賈是賤業,就算他把生意做得這麼大,街坊鄰里也難免有人在背後說他無奸不商。

  真是可笑,他要是不精明點,把四海綢緞莊做到這麼大?

  他手下那些夥計,還有他們的家人,都得喝西北風去。

  會場的氛圍剛熱烈沒多久,周澤遠卻又給他們潑了盆冷水:「諸位,我認可大家在經營中所付出的智慧與承擔的風險,你們獲取適當的利潤與酬勞,合情合理。但是,這一切都是有限度的。」

  「有限度?」於老闆又舉起了手,眉頭皺了起來,「周總司令,此話怎講?」

  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又繃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澤遠身上。

  錢掌柜心裡咯噔一下,他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這紅黨,果然和以前的軍閥不一樣。

  以前的軍閥要錢,直接攤派,簡單粗暴,老百姓的死活壓根就不管。

  這紅黨,講道理,擺事實,一步一步,讓你自己走進他畫的圈子裡。

  周澤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工人代表那一邊:「劉師傅,你是峰峰煤礦的工人,你來說說,你們下井一天,干多少個小時?能拿多少工錢?」

  那個叫劉師傅的煤礦工人站了起來,他有些緊張,搓了搓手,看了一眼周澤遠,又看了看滿屋子的老闆。

  「回……回總司令,俺們下井,天不亮就下去,天黑透了才上來,一天……一天得有十二個小時吧。」

  「工錢……一天好的時候能有兩毛錢,不好的時候,一毛都不到。礦上還經常塌方,上個月,俺們一個村的兩個後生就沒上來……」

  他聲音不大,說的也是顛三倒四,但會議室里靜得可怕,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在場的這些商界人士,沒有誰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豪門少爺。

  

  他們自然很清楚,礦工一天2毛,買糧食也就勉強養活自己,要養妻兒就極度拮据。

  一旦生病、出事,全家立刻就會斷了生計。

  之前他們聽說,峰峰煤礦的幾個老闆和十幾個工頭被拉去打靶,他們還心有惴惴,頗有兔死狐悲之感。

  如今來看,這死的不冤啊!

  他們干買賣的,多少都會壓榨手底下的夥計,但也沒說把人家往死里逼呀!

  培養一個熟練的夥計不容易,真把人逼死了,對他們有啥好處?

  只是看這位周總司令的態度,好像對他們這種有限度的壓榨,並不是很高興!

  周澤遠點了點頭,又問碼頭的黃大壯:「黃師傅,你們碼頭呢?」

  黃大壯嗓門大,站起來中氣十足:「我們碼頭是按件算錢,多勞多得。聽著是好聽,可那活不是人幹的!」

  「幾百斤的麻袋,從船上扛到倉庫,來回一趟才幾個銅板。一天下來,累得骨頭架子都散了,也就掙個三四毛錢。」

  「這錢,還得給工頭抽走一成。遇上個黑心工頭,抽兩三成都有!」

  「前兩天,李家的老三,就是累脫了力,從跳板上掉進河裡淹死了,家裡老婆孩子哭得……唉!」

  黃大壯嘆了口氣,坐了下去。

  周澤遠這才把目光轉回那些老闆們身上,他的眼神很平靜,但錢掌柜卻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諸位,你們聽到了。這就是我說的『限度』。」

  「你們作為經營者,組織生產,承擔風險,獲取利潤,天經地義。」

  「但如果你們的利潤,是建立在夥計們一天干十二個小時,冒著生命危險,卻只能拿到勉強餬口的工錢之上,那這個利潤,就過了『限度』了。」

  「我黨認為,工人出賣勞動力,老闆提供生產資料和經營管理,雙方共同創造了財富。」


  「那麼,這個財富的分配,就應該是公平的,合理的。而不是老闆拿走九成,工人只能分到那一成。」

  於老闆的臉色很難看,他站起來爭辯道:「周總司令,話不能這麼說。我開醬油坊,我要買豆子,買大曲,要租鋪面,要交稅,哪一樣不要錢?」

  「行情不好的時候,醬油賣不出去,賠錢的是我,不是夥計!他們干一天活拿一天錢,旱澇保收。我承擔了這麼大的風險,多拿一點利潤,難道不應該嗎?」

  他的話引起了不少商人的共鳴,紛紛點頭附和。

  「是啊,於老闆說的在理。」

  「開工廠辦商鋪,哪有不擔風險的。」

  周澤遠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於老闆,你說的風險,我承認。所以我們沒有說要沒收你的醬油坊,我們認可你作為經營者的功勞。但你承擔的風險,和你獲得的利潤,相稱嗎?」

  周澤遠從旁邊一個幹部手裡拿過一本冊子,翻開看了看。

  「豐記醬油坊,去年純利三千六百塊大洋。你手下有十五個夥計,一個掌柜。他們一年的工錢總共加起來,不到八百塊大洋。」

  「你一個人拿走的,是你所有夥計加起來的四倍還多。你告訴我,你承擔的風險,值這麼多錢嗎?」

  於老闆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才幾天功夫,自己的老底都被人家摸得一清二楚。

  於老闆像泄了氣的皮球,頹然坐下。

  他旁邊的幾個商人本來還想幫腔,看到這情形,也都識趣地閉上了嘴。

  帳本事小,槍桿子事大!

  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

  這幫老油條混了這麼多年,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規矩約束不了強者,除非這個規矩能給強者帶來巨大的利益。

  他們要是急頭白臉地和這位總司令進行辯論,把人家惹毛了,沒他們好果子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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