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轉瞬已是三年。
東海傲來城,紅山初級魂師學院,武魂一班的教室內,陽光透過窗欞灑落,落在一排排青澀的少年少女身上,滿是少年朝氣。
一個身形圓滾滾、臉蛋胖乎乎的小胖子快步湊到課桌旁,壓低聲音,滿臉焦急地碰了碰身旁少年的胳膊。
「哎,舞麟,你聽說了沒?隔壁班的周少龍今天突破十級了,放學就要跟著家裡人去挑選魂靈!你現在魂力到底怎麼樣了?之前你就說快摸到十級瓶頸了,這都過去好久了啊。」
小胖子眉頭緊緊皺起,語氣滿是擔憂:「咱們馬上就要從初級學院畢業了,要是畢業之前你沒法衝破十級門檻,就拿不到學院的升學推薦信。到時候想進城裡的中級魂師學院,難度會大上好幾倍,太吃虧了。」
唐舞麟聞言,緩緩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好友。
三年歲月匆匆而過,他的面容依舊清秀稚嫩,眉眼輪廓和幼時相差無幾,只是身形抽長了不少,從當初一米二的孩童,長到了一米四五,遠超同齡孩童的平均身高。他身形勻稱挺拔,肌膚白皙乾淨,一頭利落的蔚藍色短髮蓬鬆柔軟,襯得整張臉精緻又好看,妥妥一副招人喜歡的小正太模樣。
身上依舊是樸素的白色短袖,搭配略微起球的白色短褲,衣著簡單樸素,絲毫看不出特殊之處。
也正因這份出眾的容貌,即便所有人都清楚,唐舞麟先天魂力只有五級,武魂還是大陸公認的廢武魂藍銀草,註定在魂師之路走不遠,可這三年來,依舊有不少同班的小女生悄悄對他抱有好感。
只是外表再出眾,也彌補不了魂力天賦上的巨大差距。
本屆武魂班一共十五名學員,時至今日,已經足足六人成功突破十級,順利獲得了屬於自己的第一魂靈,踏上了真正的魂師之路。
唐舞麟垂眸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心底滿是無奈與苦澀,無聲嘆了口氣。
這三年裡,他從未有一日懈怠。每日天不亮便早起修煉魂力,課餘時間全部泡在鍛造室,跟著邙天刻苦練習鍛造,錘鍊肉身與魂力,日復一日從未偷懶。
鍛造一道上,他早已遠超同齡人,悟性與力量都在穩步提升,深得邙天器重;可放在魂力修煉上,他只能用勉勉強強來形容。
先天5級魂力加持下來的藍銀草修煉十分緩慢,彷佛天生受到了什麼詛咒似的,如同一道無法打破的枷鎖,死死困住了他的修煉速度。
直到現在,他才堪堪觸控到十級魂力的壁壘,遲遲無法突破。
當然,這其中也有唐舞麟為了更好的學習鍛造,壓榨了自己修煉的時間的原因,畢竟前世的唐舞麟是一個理論學習研究者,這一世反而舉起錘子學習鍛造,學習一門新的技術,需要學的東西還是很多的,但儘管如此,每當半夜,他還是會透過冥想修練魂力來代替睡覺,可是目前看起來,好像對藍銀草的修煉沒有多大用處。
唐舞麟在心中無奈自嘲。
別的玄幻、斗羅小說主角,哪個不是一路開掛,修煉一日千里,短短數月便能連破數級?反觀自己,整整三年苦修,才堪堪摸到十級門檻,慢得離譜。若是讓那些逆天主角聽見他的修煉速度,怕是要直接笑掉大牙。
一旁站在教室講台邊,靜靜留意著全班學員狀態的班主任林惜夢,也將方才兩人的對話盡收眼底。
最起初接手這個班級時,林惜夢對唐舞麟從來沒有過半分額外的關注。
雖然說先天魂力五級,但武魂卻是人人皆知的廢武魂藍銀草,放在整個初級魂師學院,都是最底層的天賦。在斗羅大陸的魂師體系里,先天魂力不僅僅決定魂師未來的成長上限,更直接鎖定了前期修煉速度。先天滿魂力的天才,修煉一日千里,而先天五級魂力的魂師,天生修煉速度就要比天才慢上數倍,乃至數十倍。
按照常理來說,以唐舞麟的天賦,三年突破十級這是有很大可能的,可是偏偏覺醒的是廢武魂藍銀草,藍銀草這種大陸公認的廢武魂來感悟天地間的靈氣,實在是太慢了,說句不好聽的,可能耗費四年、五年,都未必能跨過十級魂力的門檻,一輩子都難以成為真正的一環魂師,這裡面固然有先天魂力的差距,但其中最根本的還是武魂的品質。
所以最開始,林惜夢早已在心裡給這個清秀好看的少年判了定論:天資平庸,難成大器,不必過多費心。
可日復一日的觀察下來,她漸漸改觀。
班裡天賦出眾的學員,大多心高氣傲,修煉時常偷懶懈怠,唯有唐舞麟,永遠是教室里最刻苦的那一個。無論課上理論學習,還是課下魂力修煉,他永遠一絲不苟,從無半點敷衍,哪怕進步微乎其微,也始終堅持從未放棄。
而當她發現,這個先天五級魂力的少年,竟然快要觸碰十級魂力瓶頸時,心底滿是難以置信的疑惑。
每當唐舞麟催動魂力,釋放出掌心的藍銀草武魂時,他周身腳下的泥土之中,總會悄然冒出一根根纖細稚嫩的藍銀草嫩芽。這些自發生長出來的小草緊緊環繞在他周身,無比親暱,瘋狂吸納空氣之中游離的天地魂力,再盡數反哺到唐舞麟體內,源源不斷地幫他彌補先天魂力不足帶來的修煉短板,悄悄加快他的修煉進度。
這份遠超普通藍銀草的大地親和之力,徹底解開了林惜夢心中的謎團。
可與此同時,新的疑惑又縈繞在她心頭:大陸典籍之中記載的普通藍銀草,只是最平庸的植物系廢武魂,根本不可能擁有溝通大地、自主催生草芽、吸納天地魂力輔助宿主修煉的詭異能力。
唐舞麟這株藍銀草,到底哪裡不一樣?
這份疑惑她無從求證,也沒有深究。
畢竟在這座地處偏僻、資源匱乏的紅山初級魂師學院,師資力量薄弱,生源質量更是遠不如主城學院,歷屆學員能在畢業前成功突破十級、拿到升學推薦信的人寥寥無幾。若是唐舞麟能順利突破十級,對於她這個班主任而言,也是一份實打實的教學功績,能為她的教師履歷增添不小的光彩。
只是即便看清了唐舞麟的刻苦,發現了他武魂的隱秘特殊之處,林惜夢依舊沒有對唐舞麟投入過多的重視。
斗羅大陸向來以天賦論高低,世人向來看天賦下菜碟。
哪怕唐舞麟足夠努力,武魂暗藏異樣,可他廢武魂藍銀草的硬傷擺在眼前,上限早已註定。她頂多比對待普通學員多一分留意,卻依舊不會將精力放在一個註定走不遠的廢武魂魂師身上。
魂師世界,從來殘酷又現實。努力,在絕對的天賦差距面前,大多時候都顯得蒼白無力。
……
下課的清脆鈴聲轟然響徹整座紅山初級魂師學院,教學樓里瞬間湧出大批學生,喧鬧的人聲填滿了整片校園。唐舞麟沒有跟著人流朝著校門走去,反倒緩步走向普通班的教學樓。
三年時光匆匆而過,讓本就眉目清秀的唐舞麟長開了不少。少年臉龐尚帶著一絲未脫的稚氣,可輪廓愈發利落俊朗,五官舒展精緻,屬於頂尖美男子的氣質已然隱隱浮現,走在走廊里格外惹眼。
普通班的教室門口,一群八九歲的小姑娘正結伴收拾東西,其中一個女孩一眼就瞥見了窗邊身形挺拔的唐舞麟,她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身旁的娜兒,眼底掛著促狹的笑意,低聲打趣:「娜兒,你哥哥又來接你啦。話說你真不考慮讓我當你嫂子嗎?」
娜兒聞言立刻鼓起臉頰,氣鼓鼓地搖著頭,語氣十分堅定:「不要,我哥哥以後不會有嫂子的。」
「沒有嫂子?難不成娜兒想一直霸占著哥哥呀?」同伴笑得更加調皮。
娜兒雪白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淡淡的緋紅,抿著粉嫩的唇,沒有開口反駁,心底卻牢牢認定了要一直黏在唐舞麟身邊。
半年前武魂覺醒儀式的畫面依舊刻在娜兒心底。年僅六歲的她站在武魂覺醒台上,最終卻沒能覺醒出武魂。那一刻,往日靈動的小姑娘瞬間陷入沉默,滿心歡喜盡數崩塌,低落與不安纏繞著她。好在唐舞麟時時刻刻陪著她開導她,唐孜然與琅玥夫婦也待她視如己出,細緻溫柔的關懷一點點撫平了她心底的缺憾。
因為無武魂,娜兒無法進入專門培養魂師的精英班,只能留在學院的普通班就讀。好在普通班大多是沒有武魂或是魂力低微的孩子,不存在魂師圈子裡常見的偏見與排擠,她在這裡過得安穩自在。
三年歲月褪去了孩童的青澀,娜兒出落得愈發精緻動人。從前利落的銀色短髮慢慢生長,柔軟順滑的銀髮松松披在肩頭,襯得肌膚白如溫潤細膩的羊脂白玉,吹彈可破。那雙紫水晶一般的眼眸澄澈依舊,不染半點塵埃,乾淨純粹。身形拔高了些許,卻依舊是軟軟糯糯、讓人忍不住心生疼惜的小蘿莉模樣。
視線穿過人群鎖定門外等候的少年,娜兒眼睛一亮,清脆軟糯的嗓音脫口而出:「哥哥!」
她不顧身邊同學的玩笑,邁開短短的小腿,快步朝著唐舞麟飛奔過去,直直撲進他溫暖的懷裡,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身。
唐舞麟早有準備,手臂順勢抬起,穩穩托住她纖細柔軟的腰肢,輕輕將人穩穩接住。
娜兒埋在唐舞麟懷裡,一張小臉漲得紅彤彤的。方才打趣她的女同學湊上前,笑意盈盈地繼續調侃:「娜兒,老實交代,你該不會是你哥哥家養的童養媳吧?」
「才不是呢!」娜兒嘴上立刻出聲辯解,軟糯的語調里卻半點強硬反駁的意味都沒有,反倒帶著幾分心虛。她佯裝氣鼓鼓地將手臂收得更緊,整個人黏在唐舞麟身上,小聲宣告:「哥哥就是哥哥,哥哥是我的。」
唐舞麟低低輕笑一聲,溫熱的手掌溫柔揉了揉她銀白色的長髮,抬眼看向一旁起鬨的小姑娘們,疑惑問道:「怎麼了,你們剛剛在聊什麼?」
領頭的女孩大大方方開口:「舞麟哥哥,我們剛剛還在商量,要不要給娜兒找個嫂子呢。」
唐舞麟微微一怔,眼裡滿是訝異。他暗自思索,這群小姑娘撐死也就八九歲,斗羅大陸這邊小孩子的心思居然這麼早熟?
那女孩半點沒有羞怯,理直氣壯地點頭:「是啊是啊,要是你以後要娶妻子,做娜兒的嫂子,那肯定優先考慮我們呀,我們可是娜兒最好的朋友,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這番直白的話直接把唐舞麟說得一時語塞,尷尬地輕咳兩聲,抬起右手,挨個在幾個嘰嘰喳喳的小姑娘額頭上輕輕彈了下腦瓜崩。
「你們這群小傢伙,年紀小小的,腦子裡淨琢磨這些有的沒的。」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再繼續接這個讓人難為情的話題,彎腰牽住娜兒軟乎乎的小手,「好了娜兒,別跟同學鬧啦,我們該回家了。」
娜兒得意地朝同學們揚了揚下巴,緊緊攥住唐舞麟的手指,一步一貼地跟在他身側,腳步輕快地跟著哥哥離開教學樓。
唐舞麟心裡清楚,娜兒至今依舊和原著劇情一模一樣,六歲武魂覺醒之時,毫無半點反應,終生無武魂。
看著身邊同齡人一個個擁有武魂、修煉魂力,滿心嚮往魂師之路的娜兒,曾經不止一次為此低落難過。無法成為魂師,對於懷揣著小小期待的她而言,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所幸這三年裡,唐舞麟一直耐心陪伴開導,唐孜然與琅玥也始終溫柔安撫,用家人的愛意一點點撫平她心底的失落,才讓她沒有陷入自我內耗,依舊保持著原本天真乖巧的性子。
而這三年,唐舞麟一直過著兩頭奔波、毫無閒暇的日子。白日裡按時上課,學習魂師理論知識、堅持魂力修煉;放學後送走娜兒,便立刻趕往邙天的鍛造工作室,日復一日沉浸在爐火與金屬敲擊聲之中。
從一開始只能笨拙錘鍊基礎鐵塊,手掌反覆磨破結痂,到如今手法愈發純熟,控力、落錘、凝神全都達到遠超同齡人的水準,他的鍛造技藝一日千里,早已徹底脫離新手階段。
邙天不止一次直言,唐舞麟是他此生見過最有鍛造天賦的孩子,這份天生的力量感與精神專注度,萬里無一。
魂力修煉受制於先天短板進展緩慢,可鍛造一道,早已成為唐舞麟獨有的底氣與退路。
回家的路上,唐舞麟心底始終縈繞著一絲莫名的感慨,忍不住暗自自嘲。
他每每站在鍛造台前,握著沉重鍛錘揮錘打鐵,看著火星四濺、鐵塊在錘擊下慢慢塑形,總會生出一種無比荒誕又真切的不真實感。
唐家宿命,好像從始至終都和打鐵牢牢繫結在了一起。
便宜親生父親唐三,曾以打鐵磨礪己身;便宜爺爺唐昊,一生與鐵錘為伴,靠鍛造度日;如今輪到自己,依舊日復一日紮根鍛爐之前,日夜揮錘苦修。
想到這裡,唐舞麟忍不住低頭輕笑一聲,萬般無奈都藏在了笑意里。這彷佛是刻在唐家血脈里逃不開的宿命,兜兜轉轉,終究還是走上了這條與鐵錘相伴的道路。
將黏著自己的娜兒平安送回家中,叮囑好她乖乖待在家裡,唐舞麟轉身便快步趕往邙天的鍛造工作室。
剛推開鍛室大門,迎面就撞見一個二十多歲、身形高大挺拔、樣貌樸實普通的青年。青年瞧見他進門,當即笑著抬手打招呼:「舞麟,你來啦。」
「龍哥好。」唐舞麟禮貌應聲,隨即開口問道,「邙天伯伯今天安排了什麼鍛造任務?」
時至今日,他依舊稱呼邙天為伯伯。
這一點和原著截然不同,邙天自始至終,都沒有正式收下他作為親傳弟子。
最初唐舞麟心中也曾十分疑惑,甚至暗自震驚不解。以自己三年來展露的鍛造天賦,放眼整個傲來城都無人能及,邙天身為這座小城頂尖的鍛造師,沒有道理不收下自己這個萬里挑一的好苗子。
可慢慢相處下來,他才隱約察覺到,邙天心裡藏著獨屬於自己的考量與私心。
事實上,邙天比誰都想要收唐舞麟為徒。
從業數十年,唐舞麟是他這輩子見過鍛造天賦最恐怖的少年,沒有之一。
不單是少年學習能力極強,鍛造理論一點就通,基礎功底紮實無比;更難得的是唐舞麟遠超同齡人的韌勁、心性與執著。無論多麼枯燥乏味的反覆捶打,無論手掌磨破多少次、手臂酸痛到抬不起來,他從來沒有過半分放棄和抱怨,沉心靜氣,心無旁騖。
每每看著鍛造台前專注揮錘的少年,邙天總能恍惚間,看到當代大陸第一神匠年少時的身影。
可他終究遲遲沒有行拜師之禮,正式收徒。
只因他自身有著無法逾越的天花板。
邙天自身天賦受限,鍛造修為終生卡在大師巔峰,窮盡一生,都無法突破桎梏踏入聖匠層次。他很清楚,自己眼界、手法、境界全都存在短板,根本沒有能力引領天賦逆天的唐舞麟走到鍛造的巔峰,若是貿然收徒,反而會耽誤這匹絕世千里馬,限制少年未來的前路。
除此之外,邙天也始終為唐舞麟的魂力天賦感到無比惋惜。
先天五級魂力,搭配廢武魂藍銀草,魂師之路一眼就能看到盡頭。
但他並沒有因此看低唐舞麟,反而心中另有一番盤算。
先天魂力低下又如何?世間從不缺逆天改命的天材地寶。很多高階魂師都會藉助奇珍異寶強行拔高自身魂力與天賦,雖說這種方式屬於拔苗助長,會損傷魂師根基,留下難以修復的隱患,徹底斷絕未來成為超級斗羅的可能,對於正統魂師而言是大忌。
可放在唐舞麟身上,卻全然不同。
他本身武魂就是公認的底層廢武魂,魂師之路本就前途渺茫,根基好壞早已無關緊要。
若是日後藉助天材地寶強行淬鍊肉身、拔高魂力,反而能揚長避短,捨棄本就走不通的魂師道路,全身心深耕鍛造一道,以鍛造師的身份,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通天大道。
鍛爐火光搖曳,映著邙天沉思的側臉,他望著窗外少年走來的身影,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哪怕不能做他的師父,也要傾儘自己所有,護著這個天賦絕世的少年,穩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