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三人在餐廳結束了這頓晚餐。飯後,三人沒有搭乘魂導專車返程,而是緩步沿街漫步,欣賞東海城迷人的夜景。
夜色如墨,將整座東海城溫柔籠罩。夜空繁星點點,皎潔的月光與細碎星光彼此交織,海面波光粼粼,和東海城萬家燈火相互輝映,散發出璀璨明亮的光輝。
一路上三人說說笑笑,話題從日常家常,慢慢聊到了各自對未來的規劃。
大多時候,都是慕曦與歐陽紫馨在暢談,她們追憶往昔,也探討著今後的目標。
歐陽紫馨的心愿,是完成在東海學院的學業之後,成為一名優秀的教師,教導更多孩子學習與修煉。
她見過太多孩子,或是沒能成功覺醒武魂,或是先天魂力微薄,得不到良好的培育。也見過不少老師上課只會照本宣科,在她看來,那樣根本算不上合格的師長。
至於慕曦,她的夢想則更加簡單純粹。她希望追隨父親的腳步,成為一名頂尖出色的鍛造師。
話音落下,兩位少女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走在二人中間的唐舞麟。少年那一頭蔚藍色短髮,在城市錯落燈火的映照下,漾起奇異溫潤的光澤。二女相視一眼,同時嘿嘿一笑。
這麼可愛的小正太,誰能忍住不去揉一揉呢?
兩女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唐舞麟柔軟的藍色短髮。被夾在兩位少女中間,唐舞麟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比起身旁二人,唐舞麟的個頭矮了約莫一個頭,這也是他眼下無法迴避的短板。好在這僅僅只是年紀尚小帶來的局限,未來的他,必定會長得高大俊朗。唐舞麟在心底暗暗給自己鼓勁。
就在這時,街角一處夜市攤位的拐角,忽然傳來一聲呼喚:「紫馨。」
歐陽紫馨抬眼望過去,眸子裡先是閃過一絲訝異,轉瞬便收斂,重歸平靜。
「原來是學長,你晚上怎麼也出來了?」
聽見這個聲音,唐舞麟心底不由得咯噔一跳。這聲音分外耳熟,彷佛自己曾經在哪裡聽過。
來人有著一頭淡藍色的短髮,穿著一套修身的白色風衣,容貌較好。徐曉語笑了笑:「小言夜裡有些餓,我便帶她出來吃點東西。好久不見了,紫馨,你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歐陽紫馨禮貌地回以一抹溫和的笑意,只是笑容之中,隱隱帶著一絲疏離。
「這段時間一直忙於修煉,多謝學長誇獎。我和慕曦還有剛認識的學弟剛好來東海城這邊吃飯。」
「原來是這樣。」許曉語點點頭,並沒有察覺到她語氣里那一絲異樣。
站在兩位少女中間的唐舞麟,心底卻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這聲音,這語調,怎麼會這麼熟悉?
如果真的是那個人,那這下可就麻煩了。升靈台上,他可是親手將對方的手掰斷了。雖說傷勢最後並無大礙,可是將心比心,倘若換成自己,手掌被人折斷,事後定然會想方設法找到對方討回公道。
一念及此,唐舞麟腳步不由得放緩,頭也微微低下。他並不希望在此刻爆發衝突,今夜本是輕鬆愉快的夜晚,他不想鬧出流血事端。
當然,這不代表唐舞麟就怕了對方,唐舞麟可以不眨眼睛的說,就憑現在的許曉語還不是他的對手。
自從得到第二魂環之後,唐舞麟明白自己對於藍銀草的開發依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藍銀草本身的短板也漸漸顯露出來。
他偶爾會緩緩攤開左手,心底總會隱隱升起念頭,想要解放蟄伏於左掌之中昊天錘那威震大陸的力量。但他終究壓下了這個想法。以他當下的實力,藍銀草加上金龍王血脈,已經足以應付絕大多數危難。
不過,擁有力量和懂得運用力量終究是兩回事。昊天錘依舊需要勤加打磨,亂披風錘法、昊天九絕,每到深夜入夢之時,唐舞麟便會在自己的精神之海中,一遍遍開啟修煉。
重回夜市街邊,歐陽紫馨又和許曉語寒暄了幾句,便打算告辭離開。
就在這時,站在許曉語身旁的少女,目光一瞬不瞬,牢牢盯住了被兩位少女夾在中間的唐舞麟。她總覺得這個少年分外眼熟,彷佛在哪裡見過。
蔚藍色的短髮……
等等,蔚藍色短髮?
「你……是你?」
聽見這一聲呼喊,唐舞麟不由得滿心無奈。原本低著頭緩步前行的他,抬起頭循著聲音望了過去。
站在那裡的是一位年紀和他相差無幾的小姑娘,一頭淡藍色長髮紮成雙辮,粉妝玉琢,生得十分漂亮,外表看上去柔柔弱弱。少女手中還拿著兩串糖葫蘆,其中一串已經吃掉了三顆,嘴裡還鼓鼓囊囊含著一顆,說話的時候口齒有些含糊咕噥著。
而許曉語尚且渾然未覺,只是轉頭看向身邊的少女。
「小言,不得無禮,對待陌生人要有禮貌。」
許曉語其實早就留意到了被兩位少女夾在中間的少年,只是起先,他只當對方是慕曦或是歐陽紫馨帶來的弟弟。可當他再度轉頭望過去,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
那少年一頭蔚藍色短髮,一張臉龐俊朗無瑕,月光灑落其上,襯出幾分絕色清冷。可這份清冷落在許曉語眼裡,卻如同看見了洪水猛獸。
一旁的歐陽紫馨見狀,心中帶著幾分疑惑,開口問道:「小言妹妹,你認識舞麟嗎?舞麟是今年東海學院特批的零班新生。」
「零班?」
許曉語臉上依舊維持著笑容,眼底卻悄然攀上一層冷意。
「是嗎,小言很快也要入讀中級魂師學院了。聽家父的打算,是希望讓她提早入學。想不到學弟能夠進入零班,看來,你和小言倒是很有緣。」
許曉語面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只是這份溫和,落在唐舞麟眼中,只覺得遍體生寒。
唐舞麟瞬間聽出了這番話里暗藏的針鋒相對,他同樣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看向眼前二人,從容開口:「學長,確實有緣,沒想到這位學妹,竟是零班未來的新生。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唐舞麟,武魂藍銀草,二十級控制系大魂師,現就讀於東海學院零班。」
一旁的許小言用力咽下嘴裡的糖葫蘆,當即雙手叉腰,氣鼓鼓地瞪著唐舞麟。
當初升靈台試煉,她雖被提前傳送出局,可後續所有畫面,都透過場外的魂導螢幕清晰展露在眾人眼前。她親眼看著自家哥哥在升靈台中被折斷雙手,心中滿是憤懣委屈。要知道,哥哥參與升靈台試煉,本就是為了給她爭取靈力,這份恩情與委屈,讓她始終耿耿於懷。
身旁的許曉語臉上的溫和笑容緩緩斂去,雙拳悄然死死攥緊。此刻身處鬧市街頭,他尚且克制著心緒,若是換做無人之地,他定然會直接釋放魂技,與唐舞麟正面交手,決一場勝負。
直到這時,站在唐舞麟身側的歐陽紫馨與慕曦才徹底反應過來。原來唐舞麟和許曉語兄妹不僅相識,更是積怨頗深。尋常魂師見面從不會直白報出自身武魂與魂力等級,這般做法,分明是魂師對峙、準備對敵時才有的姿態。
「看來學弟這段時間倒是十分刻苦修煉,還記得不久之前,你尚且還未曾突破二十級大魂師。」許曉語目光落在唐舞麟身上,語氣聽似平和,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
唐舞麟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回望過去。「說來,這還要多虧學長那日升靈台之中的交手。正是那一戰,磨鍊了我的實戰經驗,也讓我對自己武魂的感悟更深,才得以順利突破。」
這話落在許曉語耳中,聽上去像是道謝,卻又隱隱帶著幾分揶揄,那日在升靈台被掰斷雙手的記憶,此刻再度湧上心頭。
許曉語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只是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渾身上下悄然漫開一層冰冷的氣息。
「那就正式自我介紹一番。在下許曉語,武魂星辰靈杖,三十二級三環控制系器魂尊,東海學院校隊隊員,也是本院高年級的學員。」
他挺起胸膛,身上三環魂環隱隱一閃,黃、黃、紫三圈魂環在夜色里微微泛起淡淡的光暈,無形中向唐舞麟展露著自己的實力與地位。
一旁的許小言咬了咬嘴裡剩餘的糖葫蘆,睜著一雙大眼睛,來回打量唐舞麟與自己的哥哥,氣氛不知不覺間,悄然緊繃了起來。
唐舞麟見狀自然不甘示弱,唇角噙著從容的笑意,右手隨心一翻。
絲絲縷縷的藍光自他掌心流淌而出,一簇簇纖細柔韌的藍銀草悄然浮現,順著他的指尖蔓延鋪展。與此同時,兩道瑩亮的黃色魂環自他腳下升騰而起,緩緩環繞周身流轉。
不同於尋常百年魂環的淺薄黃光,此刻縈繞在唐舞麟身側的兩道魂環,色澤溫潤厚重,邊緣已然隱隱泛出淡淡的紫韻。這是魂環年限趨近千年極限的徵兆,只差一步,便可蛻變為真正的千年紫環!
這驚人的一幕,讓在場四人盡數驟然怔住。
對面的許曉語瞳孔驟縮,臉上從容的神色瞬間徹底僵硬,心底翻湧起滔天的憋屈與怒意。他死死盯著那兩道泛紫的百年魂環,心頭又氣又恨:這、這分明是當初自己潰散溢位的靈力滋養出來的!全是我的靈力!可惡的小子!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一旁的歐陽紫馨、慕曦瞬間回過神來,連忙上前阻攔,另一邊的許小言也慌了神,小手緊緊拉住許曉語的衣角。
「舞麟,快把武魂收回去!別衝動!」慕曦快步上前,板著俏臉輕聲呵斥,語氣里滿是擔憂。
許小言也仰著小臉拉扯著自家兄長,軟糯的聲音帶著慌張:「哥哥,不要打架呀!」
兩邊同時拉扯阻攔,對峙的兩人遙遙對視一眼,目光里皆是暗藏的較勁與不服,誰也沒有率先服軟。僵持數秒後,二人終究壓下心頭戾氣,默默收回了各自的武魂與魂環。
許曉語冷冷深深地瞥了唐舞麟一眼,眼底寒意翻湧,一聲冷哼帶著滿滿的戾氣,不再多言,反手牽住許小言的小手,轉身快步離去。
待兄妹二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市拐角,緊繃的氣氛才終於消散。歐陽紫馨和慕曦立刻一左一右護在唐舞麟身側,滿臉好奇與關切,紛紛開口追問:
「舞麟,到底怎麼回事?你和許曉語學長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被兩位美少女一左一右簇擁在中間,唐舞麟望向許曉宇兄妹離去的方向,眼底殘留著幾分凝重。誠然,唐舞麟心中有數,憑自己眼下的實力,許曉語未必能夠奈何得了自己。可若是在人流熙攘的夜市當眾開戰,終究會惹出不少麻煩,帶來諸多不必要的影響。
微涼的晚風吹拂而過,撩起唐舞麟那頭淡藍色的短髮。夜市喧囂嘈雜的人聲從四面八方湧來,稍稍沖淡了方才那股劍拔弩張的緊繃氛圍。唐舞麟收回遠眺的目光,輕輕嘆了一口氣。
「學姐,這件事情說來話長。」
慕曦眉頭微微蹙起,臉上滿是擔憂,目光上下來回打量唐舞麟,仔細檢視他身上有沒有受傷。
一旁的歐陽紫馨同樣滿心疑惑,一雙秋水般澄澈的眼眸定定落在唐舞麟身上。她素來知曉許曉語的是高年級金字塔頂端的人物,是東海學院當中光芒萬丈的天才學長,更是校隊裡面舉足輕重的核心成員。
可她萬萬不曾想到,唐舞麟竟然和他結下了如此深重的恩怨。方才許曉宇看向唐舞麟的眼神,那股恨意,彷佛恨不得將唐舞麟生吞活剝。
唐舞麟抬步,三人沿著東海城的街道緩緩向前漫步,兩位少女一左一右,伴在他身側。
「慕曦師姐,你應該清楚升靈台裡面發生的一切吧。暴動期的升靈台里,每一位魂師都想要奪取靈力,用來提升自身魂靈年限,我們零班的學員自然也不例外。」唐舞麟輕輕咳了一聲,緩緩開口,「那一次,我也恰巧遇上了你,那時你還加入過我們,一同收集靈力。」
他選了一個分寸恰當的說法,並沒有過多渲染。
「只是在你離開之後,我們繼續往升靈台深處進發,獵殺虛擬魂獸,吸納靈力的時候,就被那位學長攔住了去路。」
「那位學長抱著和其他人一樣的念頭,勒令我們交出到手的靈力,並且立刻退出升靈台。暴動期升靈台千金難買一次的機會,這樣珍貴的機緣,我們又怎麼可能輕易拱手相讓?就這樣,我們和他開戰了。」
慕曦聞言,臉上浮出一抹驚訝,連忙追問:「那你有沒有受傷?」
「並沒有,最後是我們贏了。」唐舞麟輕輕搖了搖頭,「升靈台那片特殊的模擬空間之中,我出手摺斷了他的雙手,本意只是給他一個教訓。我心裡清楚,升靈台終究只是傳靈塔構建的試煉虛擬場地,傷勢不會被帶到現實世界,回歸現實之後,他餘下的,僅僅只是那份刻骨銘心的痛感而已。只是沒有料到,會這麼快就在這裡和他偶遇。真是造化弄人。」
唐舞麟感慨一聲,輕輕搖了搖頭。
聽完這番敘述,慕曦與歐陽紫馨臉上都帶上了幾分難言的尷尬。她們當然清楚,暴動期升靈台的競爭本就殘酷無比,弱肉強食,掠奪與爭奪每時每刻都在上演,隨處都有為了靈力上演的劫掠。
唐舞麟並沒有刻意美化自己,在升靈台之中,他同樣為了機緣奮力爭奪,也經歷過搶奪與被搶奪。當初慕曦也曾與他結伴,後來她自己也曾遭遇旁人覬覦靈力,被別人偷襲劫掠。在升靈台之中,敗者只能願賭服輸,技不如人,本就無話可說。
……
牽著許小言快步離開夜市,晚風微涼,卻吹不散許曉語心頭複雜的情緒。
他臉上的寒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凝與無奈。
升靈台一戰,他的確輸了。
哪怕心中積怨難平,哪怕雙手被折斷的劇痛、被後輩碾壓的屈辱歷歷在目,可許曉語心底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技不如人。
當時他魂力等級、魂環品質全面占優,占儘先機,最後卻被修為遠低於自己的唐舞麟正面擊潰,連自身溢散的靈力都成全了對方的魂環進階。
怨,他當然有怨。
不甘,他也萬般不甘。
但他終究不是只會逞兇鬥狠的莽撞少年。
他很清楚,妹妹許小言不久之後便會正式考入東海學院零班,和唐舞麟成為同班同學、朝夕相處的隊友。
若是他此刻當眾發難、死揪恩怨不放,徹底和唐舞麟撕破臉皮、結下死仇,最後最難做、最尷尬的,只會是即將入學的許小言。
兄妹同在學院,妹妹還要長期身處零班集體,他不能因為自己的私怨,把妹妹未來的修行環境徹底攪僵。
一念至此,許曉語心中翻騰的戾氣,一點點被強行壓了下去。
他深深吐了一口氣,眼底的冰冷化作無奈與隱忍。
「哥哥?」
許小言察覺到兄長情緒的變化,不再陰沉憤怒,反而有些悶悶的,不由得輕輕拉了拉他的手掌。
許曉語低頭看向一臉單純懵懂的妹妹,眸色柔和幾分,輕聲道:
「沒什麼。」
「只是……以後你進了零班,和唐舞麟好好相處就好。」
許小言眨眨眼:「那哥哥不生氣了嗎?」
許曉語沉默片刻,坦然承認:
「生氣沒用。是我打不過他,技不如人,無話可說。」
「但恩怨還在,只是我不會再刻意為難他。」
「為了你,這份過節,點到為止。」
他可以不服,可以記憾,可以暗自努力修煉、未來堂堂正正贏回來。
卻絕對不能,拖累自己的妹妹。
夜色深沉,街道安靜。
許曉語牽著許小言的手,一步步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