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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人渣,該死

2026-09-20 12:56:00 作者: 陌上花開心

  徐夏推著輪椅,緩緩向那面鏡子靠近。

  輪椅在虛空中無聲滾動,他的影子被無數鏡面的反光拉得又長又淡,像一隻正在逼近獵物的幽靈。

  明珠大酒店,保安部辦公室。

  「章哥,看在當初是我帶您進酒店的份上,您就給我一次機會吧。」

  王建跪在地上,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保安制服,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顆,露出裡面打著補丁的襯衣。

  「我兒子跟老母親都生病了,媳婦跑了,我不能沒有這份工作啊……」

  他的額頭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聲悶響。

  那聲音不大,卻一下一下地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求求您,求求您了!」

  王建怎麼也想不通,就是在夜班的時候打了個盹,就被徐章抓住不放,要開除他。

  當初徐章來酒店應聘保安,是王建幫他遞的簡歷。

  是王建在經理面前說了好話,才把他留下來的。

  剛進來那會兒,徐章業務不熟,被老員工排擠,被隊長當眾罵得抬不起頭。

  是王建一次次替他說話,手把手教他巡邏路線、交接流程、應急處理。

  

  王建不是想邀功,他這個人就是心軟,看不得別人受委屈。

  可現在呢?

  他跪在自己曾經幫助過的人面前,磕頭求饒。

  而那個人坐在椅子上,翹著腿,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看一條賴在門口不走的野狗。

  「砰!」

  徐章將手中的水杯狠狠砸在桌面上,茶水濺出來,浸濕了桌上一張值班表。

  他的臉黑得像鍋底,眉毛擰在一起,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官威。

  「我說過多少次,公共場合,要喊我部長!」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從高處砸下來。

  「王建,別給我提以前的事。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酒店現在嚴查紀律,你自己撞到槍口上,怪不得別人。」

  徐章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個刻薄的弧度。

  「自己去財務部,結帳滾蛋。」

  他心裡其實爽得很。

  王建這個老東西,以前在部門裡人緣好,誰都給他幾分面子。

  那時候徐章還是個小保安,見了王建得笑著喊一聲「建哥」。

  現在呢?風水輪流轉,輪到王建跪在他面前喊「章哥」了。

  這種感覺,比數錢還過癮。

  但凡剛才王建識相一點,不喊「章哥」而喊「部長」,他徐章心情一好,說不定真就放他一馬。

  給個面子嘛,畢竟以前確實幫過自己。

  可他喊的是「章哥」。

  章哥?

  那是以前的叫法了。

  現在的徐章,是徐部長。

  周圍幾個保安站在牆邊,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王建在部門裡幹了快十年,是出了名的老黃牛,任勞任怨,誰家有個急事找他頂班,他從來不拒絕。

  現在就這麼被趕走了?

  有人心裡不服,有人替王建委屈,有人在心底罵徐章不是東西。

  但沒有人敢開口。

  他們都知道徐章這個保安部部長的位置是怎麼來的。

  他身後站著的是張磊、方敏、呂陶,那三座誰都不敢碰的大山。

  徐章自從坐上這個位置,把權力用到了極致。

  誰的制服扣子沒扣好,開除;誰的巡邏路線走了近道,開除;誰在背後嘀咕了他一句,開除。

  最可笑的是,他口口聲聲說要嚴查紀律,可整個部門就數他曠工最多。

  有時候一整天都見不到他的人影,讓手下替他打卡簽到。

  敢怒不敢言。

  這就是權力。


  哪怕是一個保安部部長的權力,也足以讓一群大男人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部長……」

  王建還想再說什麼,眼淚已經糊了滿臉。

  他的嘴唇在發抖,手指在地板上摳出了血痕。

  他想到家裡的老母親,心臟不好,每個月光藥費就要兩千多。

  想到兒子還在上初中,學費、生活費、補習費,哪一樣不要錢?

  想到跑了的老婆,雖然她狠心,但每個月還要給她打撫養費,不然她就不讓孩子見他。

  他不能沒有這份工作。

  「把他給我拖出去!」




  兩個保安對視一眼,無奈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王建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部長!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了!求求……」

  王建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被走廊盡頭的門隔斷,變成一片模糊的哭腔。

  辦公室安靜下來。

  徐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嫌涼了,又「噗」地吐回杯子裡。

  他皺了皺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被人盯著。

  那種感覺已經持續了好幾天。

  像有一根針懸在後腦勺,雖然還沒紮下來,但你能感覺到那根針的存在。

  冷颼颼的,讓人脊背發涼。

  徐章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轉了一圈,目光從一個角落掃到另一個角落。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牆上那面半身鏡上。

  那是他當上部長後特意讓人裝的,方便自己每天出門前整理儀表。

  鏡子不大,方方正正,鑲了個塑料邊框,反射出辦公室灰撲撲的天花板和周圍的椅子。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看到這面鏡子,徐章都有一種被人看光的感覺。

  好像鏡子後面藏著一個人,正透過那層薄薄的玻璃,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甚至產生過幻覺——有時候湊近了看,總覺得鏡子裡那張臉不是自己的,而是別人的。

  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臉,冷得像冬天結了冰的河面,眼窩很深,目光像刀子。

  不可能的。

  鏡子就是鏡子,能有什麼?

  徐章使勁揉了揉眼睛,把那種荒謬的念頭甩出腦袋。

  估計最近是太累了。

  又是盯班,又是數錢,又是跟老婆吵架,事情太多,睡眠不足,產生了幻覺。

  他從衣架上摘下外套,隨手夾在腋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今天可是個大日子,自己答應兒子早點回去的。

  徐章不會發現,當他在離開之後,鏡子中一個淡漠的聲音傳出。

  「人渣,該死!」

  徐章的家在老城區一棟沒有電梯的居民樓里。

  三室一廳,住了十幾年,牆皮脫落了,水管生鏽了,馬桶三天兩頭堵。

  不過,這種日子馬上就要結束了。

  他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里飄著滷肉的味道。

  桌上擺著幾樣涼菜,一瓶白酒已經開了蓋,倒出來兩個滿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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