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城中村,一棟老舊居民樓。
昏暗的客廳里,三張遺像並排擺在柜子上。
兩張頭髮斑白的夫妻,中間一個笑靨如花的年輕女孩。
遺像前面的香爐里插著三炷香,青煙裊裊,在微弱的陽光照射下畫出細碎的弧線。
徐夏坐在輪椅上,面對著三張遺像。
他的手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指節發白。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了。
從太陽升起到日頭偏西,一動沒動。
香燒完了三炷,他又續上三炷。
爸媽活著的時候就不喜歡屋子裡煙燻火燎的,但這是香,是供奉死人的香。
他們在活人的世界裡吸了一輩子的灰塵和尾氣,現在死了,總該享幾天乾淨煙。
「爸媽,小妹。」
徐夏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
像釘子釘進木頭裡,一下是一下。
「今天,我就給你們報仇。」
他的目光從三張遺像上依次掃過。
母親的笑容是慈祥的,父親的眉頭是舒展的,小妹的酒窩是淺淺的…
徐夏深深吸了一口氣,把視線從遺像上收了回來。
他的眼眶沒有紅。
他的眼淚在一個多月前就流幹了。
現在的徐夏,眼睛裡只有一種東西——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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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冰更冷,比刀更冷,比那個雨夜砸碎他脊椎的鋼管還冷。
過去這一個多月,徐夏沒有浪費一天。
每天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照鏡子。
不是為了看自己那張日漸消瘦的臉,是為了給系統簽到,領經驗值。
前幾天,他的經驗值終於攢夠了一百。
【叮——宿主等級提升至1級。】
【體質強化已完成。】
【新技能解鎖:飛刀術(初級)。】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炸開的那一刻,徐夏感覺自己的全身像被電擊了一樣。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他的心臟湧出來。
順著血管沖向四肢百骸,沖向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頭。
那種感覺持續了將近十秒鐘。
十秒之後,徐夏發現自己變了。
他說不上來具體哪裡變了,但他能感覺到。
力量從骨頭縫裡長了出來,像春天的草,瘋了一樣地往外冒。
他試著握了一下拳頭。
他感覺自己的力道,至少是以前的三倍。
他攥了一下床邊的鋼管護欄,鋼管發出一聲悶響,被捏出了淺淺的凹陷。
徐夏盯著那個凹陷看了兩秒,嘴角緩緩上揚。
還不夠。
他要的遠遠不止這些。
除了體質的飛躍,系統還獎勵了他一個技能——飛刀術。
初級的飛刀術,攻擊範圍只有五米,五米之內例不虛發。
五米之外,精準度會斷崖式下降。
現階段夠了。
五米,足夠他殺死一個人。
他握著那把水果刀,在手裡轉了一圈。
刀身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光。
五米之內,他可以做到。
以他現在被強化過的力量和飛刀術的加持,這把平平無奇的水果刀,就是他的子彈。
隨後徐夏將小刀裝入懷中,在腦海中呼喚。
「系統,啟動。」
下一秒,輪椅微微一沉,周圍的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瞬間退去。
他出現在了鏡中世界。
無數面鏡子懸浮在虛空中,像星辰,像眼睛,像一扇扇通往不同世界的門。
有的鏡面映出繁華的街道,有的映出安靜的臥室,有的映出一張張陌生的面孔。
每一面鏡子,都是一個坐標。
一個可以讓他瞬間抵達的位置。
「歡迎宿主歸來。」
系統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一如既往的冰冷、不帶任何感情。
「請問宿主有何吩咐?」
「我……要……復……仇!」
徐夏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四個字。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狠勁。
「請宿主提供被找人信息。」
系統沒有情緒,不會追問為什麼,不會勸他再想想,不會問他準備好了沒有。
系統只知道執行。
而徐夏正需要這樣一個東西。
「徐章,五十八歲,明珠大酒店保安部長。」
徐夏的聲音像一把刀,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又冷又硬的線。
他選擇的第一復仇目標,就是徐章!
說實話,如果當時徐章能夠早點報警,或者早點通知自己跟父母,那麼結果絕對不會如此糟糕。
哪怕他只是偷偷打個電話,說一句「紫露出事了」,許多都會改變。
可他什麼都沒做。
他眼睜睜地看著紫露被拖進酒店,眼睜睜地看著父母被撞死在門口,眼睜睜地看著法庭上正義被鈔票活埋。
然後,他為了錢,站上了證人席,說了那句讓徐夏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話。
「天太黑了,我沒看清。」
沒看清?
你就在那家酒店當保安,你認識紫露,你甚至喊過她「侄女」。
你看著她長大的,她叫你「表舅」叫了二十年。
你告訴法官你沒看清?
徐章的偽證,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骨頭。
那三個人渣有錢有勢,徐夏早有心理準備。
但徐章不是那一邊的人,他是親戚,是受過徐夏母親恩惠的人,是兒子白血病的救命恩人。
他本該站在徐夏這邊。
可他沒有。
比起那三個人渣,這個傢伙更可惡,更無恥,更要被審判!
而且,以徐夏現在的實力,對付他最是穩妥。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用鏡面系統監控這幾個目標。
那三個人渣身邊永遠圍著保鏢和手下,出入高檔場所,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但徐章不一樣。
他的生活軌跡簡單得多,漏洞也大得多。
徐章啊徐章,這段時間吃著我家的人血饅頭,你應該過得很開心吧?
保安部部長的位置坐穩了?一百萬拿得手軟了?
呵呵。
那今天,就讓你徹底付出代價。
「正在搜尋中,發現被尋找人身邊有鏡面……」
系統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冰冷、精準,像一把手術刀切開黑暗。
距離徐夏不遠處,一面橢圓形的鏡面亮了起來,發出淡淡的、珍珠色的光芒。
鏡面中浮現出畫面:一間偌大的辦公室,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正跪在地上。
在他面前的老闆椅上,坐著一個人,翹著二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