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關上之後，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喬念站在林清鳶左側半步的位置，手指緊緊地攥著扶手。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林清鳶。
林清鳶盯著電梯門上方跳動的數字，沒有回頭看她哪怕一眼。
「清鳶。」
終究還是喬念先沉不住氣，弱著聲音開口，喊了林清鳶一聲。
「你……你知不知道，他們叫我們來，做什麼？」
林清鳶「嗯」了一聲。
原本就很尷尬的氣氛，到這兒就顯得更加尷尬了。
林清鳶這愛搭不理的樣子，一度讓喬念想起了林清鳶對待那些討厭的人的表情。
現在，自己也被歸入「討厭的人」裡面了嗎？
真是諷刺啊。
喬念鼻子酸溜溜的，可她還是強忍住了淚水。
「我聽說，是好事。」喬念努力裝作輕鬆的樣子：「我們可以加入核心部門了，以後不用到處奔波也能吃飽睡好，對於我們來說，可能……可能從今天開始，末世就結束了，對吧？」
林清鳶還是沒有接話。
電梯繼續往下走，數字從負一跳到負二，燈管開始閃爍。
喬念低著頭，用力咬了一下後槽牙：「阮盈，阮盈的事情……我，我覺得……」
「夠了，不要提這個人。」
林清鳶終於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淡漠混著殺氣。
「我不想每一次見到你，都提醒你，要管好你的人。喬念，有些話，你沒有說夠，我都聽夠了，不想再聽了，你明白嗎？」
喬念的嘴巴動了動，想要說的話，全部卡在喉嚨里。
她艱難地收回了視線，雙眸呆滯地看著電梯門縫。
電梯在負三樓停下，門打開了。
外面的燈光比上層暗得多，牆壁上的除濕系統在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一個穿深灰色外套的年輕男人，已經在門口等著她們。
他的穿著打扮，就是很經典的職場男打扮，嚴肅且刻板。
見到林清鳶二人，他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會議室的燈管也在閃爍。
十三個人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老頭子仍是坐在主位，氣定神閒地盤著珠串，閉目養神。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極少落在林清鳶和喬念二人身上。
對於外面的人來說，這是兩個SSS級，是異能者的巔峰，是人類的希望，但，對於這裡的人來說……說白了，這也就是兩個高級耗材。
如今是末世，拳頭硬固然重要，但資源更重要。
特別是，像屍核這樣的資源，更是重中之重。
手中把握的三枚屍核，就是他們全部的底氣。
「林隊長，喬隊長，久仰大名，歡迎。」
老頭子把手中的珠子放到桌上，聲音依舊沙啞。
「鄙人姓曾，你們可以叫我一聲曾先生，或者，叫我曾所長。」
「今天我請二位過來，是有一件事情，想跟你們商量。」
他把面前的投影重新打開，畫面再次停在李拓德變異後的記錄片段上，然後切到了下一張圖——那是一個特製的容器，裡面懸浮著一枚灰白色的屍核。
看到那東西的時候，林清鳶皺起眉頭，而喬念還是一臉茫然。
「實不相瞞，這是南城庇護所的所長，李拓德先生遺留下的一枚屍核，我們費了很大的功夫，才將它重新回收，為此，還犧牲了兩名SS級，以及，一個A級小隊，耗費的特殊能源更是不計其數。」
說到這裡，他還認真地嘆了口氣。
「說到底，李拓德先生勇氣可嘉，但實在失敗。不過，萬事有利有弊，如今他的失敗，正是二位往上爬的登雲梯。」
「如今我們的啟明星號被包圍，已然是一片死局。」
「我懇請二位看在啟明星號這麼多普通人的面子上，以身入局，作一番人類的表率。」
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聽得林清鳶把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是想要幹什麼？
讓她和喬念，也都成為這枚屍核的融合材料嗎？
屍核的事情，林清鳶知道的，顯然比喬念更多。
此時的喬念，還一點兒都意識不到，事情的嚴重性，甚至還傻乎乎地問：「曾先生，您是什麼意思？我們要怎麼以身入局，怎麼做表率？您不妨直說。」
曾先生卻沒有搭理她，而是將目光直接落在林清鳶一人身上。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揚了揚：「林隊長，你怎麼看？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林清鳶冷笑了一聲：「你想要拿我們當耗材，來替你駕馭屍核，做你們的刀？」
曾先生不笑了，眼神也隨之陰冷下來：「林隊長，說話可要小心一點。我們如果想要拿你們當耗材，可就不會坐在這裡，對你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了。」
「哦，是嗎？」
林清鳶的言語間，帶上了戲謔的意味。
「那看來是我想錯了，我還以為，是融合者本身的融合意願不夠強烈，失敗概率會大大上升，你才這樣費心費力地哄騙我們呢。」
此話一出，全場一片死寂。
就連喬念都嚇了一跳。
喬念慌忙伸手，去拽林清鳶的衣袖，希望她說話客氣點，別把這些大佬得罪了，導致她們倆都吃不了兜著走。
林清鳶卻是甩開了她的手，再次提高嗓音，說道：「李拓德融合失敗，變成怪物，也曾跟外面的十米級巨型首領級戰鬥過，想來以各位的神通廣大，已經看過些許戰鬥片段了吧？」
「李拓德都打不過，你們又憑什麼覺得，我們倆能？」
「當初南城庇護所的覆滅，就是他們殺雞儆猴的招數，就是要你們在今天放棄無謂的抵抗，順從他們！」
說到這裡，林清鳶深呼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
再度睜開眼，她的語氣又沉了下來：「到了這個時候，你們還想著拿我們的命來為你們鋪路，你們憑什麼……」
「對不起啊，曾先生，對不起各位！」喬念一把拉住了林清鳶，硬逼著她跟自己一起，鞠躬道歉：「現在事態緊急，事關重大，林隊長有點情緒，她不是故意的，還請各位高抬貴手，不要與她一般見識！」
林清鳶深呼吸一口氣，側過臉，用複雜的眼神，看了喬念一眼。
她真的以為，放手一搏，能有什麼翻身的機會。
她還在期待所謂的奇蹟。
也許真的是怪自己，一路走來，把她保護得太好，讓她能夠在末世里，養成這樣單純的心性。
「林清鳶，你道歉啊！」喬念急得不行，又低聲催促她：「快點道歉，胳膊擰不過大腿！」
林清鳶伸出手，一點點掰開她拉扯自己的那隻手。
「我不同意融合屍核。」林清鳶這樣說道：「這個無聊的計劃，你們自己玩吧。」
她是想過，要不要先把屍核騙到手，帶出去給白榆用。
但，這個念頭，轉瞬即逝。
這些老狐狸是不可能答應她的。
而這個時候，屍核也絕不能離開那個特殊容器太遠，否則立刻就會被外面的繃帶怪人察覺。
「林隊長如此不配合，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曾先生站起身，拍了拍手。
一道道熟悉的銀色金屬柵欄從地下冒出來，將林清鳶團團圍困。
「把林隊長帶去2號禁閉室，把二號屍核取出來，請林隊長享用。」
說著，他看向了喬念。
他勾了勾嘴角。
「喬隊長是個聰明人，我更願意讓喬隊長少擔一些風險，少吃點苦頭。那麼，請喬隊長前往1號禁閉室，嘗試與李拓德先生的屍核進行融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