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鳶推開了商超沉重的玻璃門。
頭頂的燈光略微閃爍了一下,附近響起了一聲機械的「歡迎光臨」。
這商超內部的環境,就跟末世之前任何一個大型連鎖超市的構造差不多。貨架排列整齊,地面鋪著淺灰色的防滑地磚,牆角還有一台持續運轉的除濕機,整個空間裡都飄散著一種清潔劑和木料混合的氣味。
天花板上的照明設備發出均勻的白光,落在貨架邊緣的金屬邊框上,反射出一層細碎的光點。
這裡,與其說是一家商超,不如說,是個巨大的綜合物資兌換點。
在這裡,只要有足夠多的功勳,那就是連人命也可以輕易買到的。
普通人走進這裡,只能買最廉價的口糧,最普通的日用品,而且還得小心銷售的各種甜言蜜語,小心各種套路的功勳貸,一不留神就會身負巨債,難以翻身。
當然,林清鳶不需要這樣小心翼翼。
也沒人敢打她的主意,套路她辦理功勳貸。
只是林清鳶不願意惹麻煩,想要低調行事,才會捨得一次次花錢買東西。
她在入口處推走了一輛金屬推車,沿著貨架之間的通道往裡面走。
食品區的貨架上,擺著密封包裝的罐頭、壓縮餅乾、脫水蔬菜,真空肉乾等等,品類還是很豐富的,只是價格高昂。
林清鳶在肉罐頭區停下來,隨手拿起一罐,看了看標籤。
這是五百克的牛肉罐頭,產地是北區的農場。
「北區……現在都已經穩定到可以搞養殖場了嗎?」
林清鳶對北區了解不多。
那地方距離南城太遠,是由三個巨大的聯盟基地組成的避難區,據說是收容了至少十萬人。
進入北區的門檻不算高,但那個地方跟啟明星號大同小異,走哪兒都需要花銷功勳。
沒點真本事的人去了北區,最終也就只能淪為耗材,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短時間內,林清鳶沒有去接觸北區的想法。
她不想沾惹太多的麻煩,不想引起過多的注意。
她還是更喜歡自由。
林清鳶把手裡的罐頭放進推車裡,又拿了其他幾個口味的罐頭。
這些罐頭,大部分都是北區出產的,還有一部分來源於個人組建的車隊和避難所。
北區出產的東西品質很有保證,價格也會更高。
相較之下,個人車隊和避難所出產的東西,就主打一個性價比。
就比如說,有個叫碧玉的車隊盛產土豆,價格只有北區土豆的五分之一,但它們的土豆大小不均,破損、腐爛的也是不少,且沒有售後可言。
即便如此,大家還是會選擇買碧玉車隊的土豆,就是便宜嘛!
林清鳶對土豆沒興趣,她選了幾棵新鮮的綠葉蔬菜,買了一點葡萄、草莓,就準備離開食品區,去找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了。
「這邊,有那種……就是,水潤潤……的東西嗎?」
林清鳶站在了一個狹長的藥品專櫃前面。
她吞吞吐吐地說明了來意,收穫了營業員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
「有,當然有!這種東西怎麼能沒有呢?」營業員笑得很燦爛,完全沒覺得這有什麼可羞恥的:「還有各種口味哦!草莓味,水蜜桃味,還有……」
聽著她一頓報菜名一樣的介紹,林清鳶只覺得臉皮臊得慌。
她很想要阻止對方,想隨便買一個就走,但對方非常敬業,不僅給她介紹了一整套的「水潤潤」,還給她介紹了點「新鮮花樣」。
「這個藥,包你滿意!」
「用了它,你就會知道,什麼叫沙漠變沃田啦!」
「還有這個凸,這個螺……這個……」
林清鳶倒吸了一口涼氣,扶額:「夠了,別介紹了,把這幾個包起來給我就行,我還有事要走了。」
「好嘞,客官,這邊刷卡,一共五萬功勳點,謝謝惠顧~」
林清鳶:「……」
她低頭,看著手裡小巧精緻的禮物盒,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麼點東西,五萬功勳點?
明明他們可以直接搶功勳,還送了她一盒「新鮮花樣」是吧。
林清鳶付完功勳就後悔了。
用五萬點功勳,買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東西,她一定是被屍毒攻占了大腦。
她一路揣著這份後悔,繼續往前走。
走著走著,購物車裡的東西,又多了起來。
「這條裙子給我包起來。」
「這條也要。」
「這件蕾絲邊的,還有那件綁帶的,包起來。」
等林清鳶走到商超出口處,刷卡結帳的時候,她看著機器上顯示的消費三十五萬功勳,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絕大部分都是給白榆買的。
「這商超不能再來了。」林清鳶深呼吸一口氣,揉了揉眉心:「這一次就算了,下一次,不能這樣鋪張浪費了。」
末世之後,她從未這樣揮霍過了。
今天,也不知是怎麼了?
果然還是被屍毒攻占了大腦嗎?
……
半個小時之後。
林清鳶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返回自己的車裡。
當她拉開車門的那一刻,她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白榆,不見了。
她感知不到白榆的氣息了!
咣當——
林清鳶手裡的東西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她慌忙調動異能,去追尋自己刻印在白榆身上的異能印記。
「白榆?白榆!你跑哪裡去了?白榆!」
她大聲地喊著白榆的名字,瘋狂地尋找。
「出來,白榆!你給我出來!」
幾分鐘之後,她在一個垃圾桶邊的大紙箱裡,找到了蜷縮成一團,正在大口地啃著一隻變異兔子的白榆。
聽到林清鳶的聲音,白榆猛地將手裡的兔子塞到了身後,還胡亂地擦了擦嘴上的血和兔毛,裝出一副心虛討好的笑容來:「你,你……你沒看到,你什麼都沒有看到!」
林清鳶怔住了:「白榆,你……你好了嗎?」
白榆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她:「你怎麼知道我叫白榆?」
聽到這句話,林清鳶心頭猛地一顫。
隨著這一波屍潮的慢慢消散,白榆的理智終於是回歸了。
可是,為什麼,她看起來……好像已經,把自己給忘了?
「白榆,不要玩了。」林清鳶用力地攥了攥拳頭,目光陰沉地盯著縮在紙箱裡的她:「你要裝作不認識我?你確定嗎!」
白榆心頭咯噔一下。
壞了,這下壞了,這眼神好嚇人,嚇得她快要破繃了。
但,一想到自己未來的血包自由,她又強忍住了磕頭求饒的衝動。
她的眼眶一點點紅了,眼淚溢出來,聲音柔軟得像是小貓撒嬌。
「你,你……到底是誰呀,為什麼要凶我?」
「你是不是餓了,你也要吃兔子嗎?」
「那我給你兔子,你不要殺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