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鳶站在紙箱前，看著白榆那雙泛紅的眼睛。
白榆瑟縮在角落裡，背靠著箱壁，兩隻手抱著膝蓋，手指尖還沾著沒有擦乾淨的兔子血。
她的目光落在林清鳶臉上，帶著明顯的恐懼。
這樣的眼神……
林清鳶恍惚地想，自己應該是很久沒有在白榆臉上見到過了。
回想兩人初識的時候，白榆倒是常常這樣看自己，但她會努力裝作不怕的樣子，一次次無視自己的警告，靠近自己，對自己做一些膽大妄為的事情。
那個時候，白榆總會對她說「我喜歡你」這樣的話。
林清鳶當然是不信的。
可她不信歸不信，卻並不討厭聽到她這樣說。
現在，白榆不認識她了。
那樣肆意妄為的話，她可能再也聽不到了。
林清鳶的手垂在身側。
她用力地攥了攥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片刻的沉默之後，她沙啞著嗓音，緩緩開口：「白榆，你知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嗎？」
白榆歪了歪腦袋，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她的視線從林清鳶臉上移開，落在紙箱邊緣的兔子屍體上面，又飛快地轉移，落到旁邊的垃圾堆上，又落到更遠處的橘黃色路燈光下。
她怯怯地開口，說道：「我……我醒來的時候，就在這裡了。我應該是不小心走進來的吧？這裡，到底是哪裡啊……」
林清鳶嘆了口氣：「這裡是啟明星號庇護所，是人類聯盟的一個基地。」
白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是嗎？聽起來好像很厲害。」
「你只是覺得聽起來厲害？」
林清鳶挑了挑眉，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
「你知道，你是喪屍嗎？」
聽到「喪屍」兩個字，白榆眼皮跳了跳，語氣都變得虛弱了：「我……我是嗎？我以為我是人……我、我是不是不應該在這裡？」
林清鳶笑了一聲。
她覺得，現在的白榆，真是有點奇妙的可愛。
「你一隻喪屍，不小心走進了人類聯盟的基地，是不是也太不小心了？」林清鳶這樣說道：「你猜猜他們要是抓住了你，會怎麼對付你？」
白榆艱難地咽了咽唾沫。
她知道啊，她當然知道啊！
等待她的，除了被分屍，就是被切片研究。
可她偏偏還得裝作懵懂無知的樣子，繼續跟林清鳶演。
「我猜，我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白榆吸了吸鼻子，壓低了嗓音：「太危險了，這裡太危險了，我想離開這裡。」
「哦，你想走？」
「對！」
白榆用力地點點頭。
「我沒有傷害別人，更沒有吃人！我覺得我不該死，我只要悄悄地離開就好了，對不對？」
「我覺得不對。」
林清鳶俯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白榆，你說你沒吃人我信，可你要說你沒有傷害別人，我就不信了。」
這樣近距離的對視，是很容易讓人繃不住的。
白榆不自然地轉移了視線，心跳卻莫名加快了不少。
可惡啊，這到底是害怕的情緒，還是胡來的心動呢？
自從發覺自己對林清鳶有占有欲這回事之後，白榆就不能光明正大地看林清鳶了。
只要多看了兩眼，心跳就會亂。
原本就因為僵化而變得不聰明的腦袋，也會更加糊裡糊塗，容易出錯。
「你怎麼不敢看我？」林清鳶的聲音聽著陰森森的：「你該不會是裝的吧？你其實認識我，對不對？你在跟我鬧著玩，對不對！」
白榆抿了抿嘴唇。
如今的林清鳶，實力已經在SSS級之上。
她對白榆這樣的低階喪屍，能造成非常強大的壓迫感。
白榆也不想怕她的，奈何身體不爭氣，恐懼的本能都被林清鳶的連聲質問給逼出來了。
她一邊瑟瑟發抖，一邊悶悶地說道：「對不起，我真的不記得了！真的很抱歉，我、我、我是不是欠了你的錢？我手裡沒有錢，我打工還你，行不行？」
林清鳶滿臉懷疑地盯著她。
雖然沒有證據，但她總覺得，白榆不對勁，不像是真的把自己給忘了。
這是她身為超SSS級的直覺。
過了好一會兒。
白榆聽到了系統提示音。
【當前偽裝有破綻，被識破概率正在飛速上升，請儘快回歸狀態！】
白榆：「！！！」
不，不是，自己的偽裝這麼差勁嗎？
到底哪裡有問題啊！
慌亂之下，白榆忽然一把推開了面前的林清鳶，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這個操作，瞬間就打斷了林清鳶對她的質疑，讓林清鳶不得不先把她追回來，避免她暴露在更多人面前。
「白榆！你跑什麼跑，給我站住！」
「你別過來，你不要過來！」
白榆也不傻，當然不會跑出去太遠，而是裝作慌不擇路的樣子，將自己塞進了一個死角的位置。
她隨手抄起了地上的廢紙殼，擋在自己面前。
看到她這副模樣，林清鳶的心臟又開始揪著疼。
她是該好好懷疑一下白榆的。
可是，看到白榆對自己避如蛇蠍，喪失了所有的信任，不再親近自己，她還是慌了。
「白榆，我不會傷害你。」林清鳶跟她保持了一個安全距離，用哄孩子一樣溫柔的語氣，說道：「你聽話，先過來，跟我走，好不好？」
白榆用力地搖搖頭：「你，你嚇唬我！我，我我不敢過去。」
林清鳶嘆了口氣：「白榆，你好好想想，你現在是一隻喪屍，還是最弱等的那種喪屍。在這個到處都是異能者的聯盟基地里，你除了信任我，依靠我，你還會有別的生路可選嗎？」
白榆沉默了。
她當然知道，自己沒有別的路可走。
可她總得演一演，才能過去。
讓她對著林清鳶這樣的重度疑心病演戲，她感覺自己的膽子真是肥嘟嘟的。
【當前偽裝被識破概率下降至30%。】
【當前偽裝被識破概率下降至25%。】
【當前偽裝被識破概率下降至18%。】
白榆猶豫得越久，林清鳶信她的概率就越大。
聽著系統的播報聲，白榆知道，差不多了。
她抬頭，用忐忑又好奇的目光，看著林清鳶。
「那，那你……你為什麼願意保護我？我們是……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