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再次只剩下了林清鳶和白榆兩個人。
林清鳶沉默地盯著白榆。
白榆蜷縮成一團,還在抽泣著,瑟瑟發抖。
「白榆,你到底還記得多少東西?」
「說話。」
「我讓你說話!」
林清鳶一把掐住了白榆的後頸,強迫她仰起頭,與自己對視。
白榆淚眼汪汪,哽咽道:「我……我不知道,你不要殺我好不好?你放我走,行不行?我保證,我到死那天都不吃人,我會做個安分守己的喪屍,我餓了就去翻垃圾桶,我撿垃圾吃,行、行嗎?」
她哭得都打嗝了,眼淚都滴到了林清鳶的手背上。
她的眼淚,比人類的眼淚溫度更低。
可她眼中的哀傷和無助,卻不比任何一個人類的感情虛假。
林清鳶不由得鬆開了手。
她踉蹌著,往後退了一小步。
「白榆,你現在,就這樣害怕我嗎?」
白榆吸了吸鼻子,裝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對、對不起,我不該害怕你的,我不怕你的,我只……只是冷,我感覺冷……」
「你曾經那麼喜歡我,哪怕我一次次說要殺了你,你都敢貼上來。現在,你告訴我,你對我的感情,只剩下了恐懼,對嗎?」
白榆又吸了吸鼻子。
她垂下了眼眸,將自己團得更緊了。
沉默了幾秒鐘。
她才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是委委屈屈的:「我,我不敢喜歡你了……我是喪屍,你是異能者,我要是喜歡你,我會死的……我不能喜歡你了,我不要喜歡你了……」
「剛剛你說的這些話,我就當沒有聽見。」
林清鳶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她的聲音也有點輕微的顫抖,只是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你要是不想死,就繼續喜歡我。哪怕是裝的,你也要裝出喜歡我的樣子,否則我一旦失去了對你的耐心和興趣,你就只能死,明白了嗎?」
白榆哆嗦:「知、知道了……」
她表面是很害怕的樣子,實際上,也是真害怕啊。
畢竟,這會兒她是真的感覺到,林清鳶對她起了殺心了。
自己拉著童話哭訴求助這事兒,也算是狠狠地賭了一把了。
沒想到,效果還挺好!
看林清鳶這個鐵青的臉色,她就知道,自己是成功把她氣著了。
生氣好啊,生氣是真的好!
能為了自己生氣,那就意味著,距離激發她的占有欲,不遠了!
……
林清鳶又下車去了。
她本以為找童話過來幫忙,是給自己解決麻煩的。
但,想法是想法,現實是現實。
現實就是,她不僅沒有覺得麻煩少了,反而覺得更麻煩了,心裡更堵了。
「我是不是應該去聯繫一下凌神醫呢?」
林清鳶忍不住地想到這個人。
「關於疑難雜症,她總有一些獨到的見解,也許她能幫助白榆,想起丟失的記憶?」
「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為喪屍看病。」
「一旦在她面前暴露了白榆是喪屍的事情,也不知她能不能為此保密。」
林清鳶在啟明星號的生活區漫無目的地遊走。
左思右想,左右為難。
等到天黑了,她又返回車上。
看著縮在角落裡,拿著樹杈子在沙盤上亂寫亂畫的白榆,她的心又揪了起來。
「還是聯繫一下凌神醫吧。」
林清鳶下定了決心。
……
與此同時。
軟禁著喬念的禁閉室里。
喬念緩緩睜開了她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重重地喘了一口氣。
一直在監視著她的各項數據的醫護人員,立刻察覺到了她的身體變化,迅速地起身,去向曾先生單獨匯報。
曾先生聽完匯報內容,點了點頭:「繼續觀察,有任何情況,隨時來向我匯報。」
醫護人員又回到了禁閉室里。
他這一來一回地奔波,也不過用了十多分鐘的時間。
等他重新回到工作崗位,就看到喬念已經從病床上面下來,開始在禁閉室里來回踱步,只是看起來很像一具行屍走肉。
「她的情況怎麼樣?」
「你來看這個數據。」
屏幕上顯示的,是喬念體內的異能波動曲線。
在過去的幾天時間裡,她的異能數據一直處於低谷,幾乎是一條平穩的直線,但就在剛剛,那條線猛地跳動了,開始以一種極其不規律的頻率波動。
同時,屍核能源的讀數也在亂動,時高時低,好幾次甚至突破了儀器能夠檢測到的極限。
「她體內的屍核在穩定下來。」有個醫護人員說道:「童話搶奪她的屍核,差點要了她的命,反倒是讓她因禍得福,她的異能和屍核開始更緊密地聯動了。」
他們盯著屏幕,又觀察了十幾分鐘。
然後,有個主管走到玻璃窗前,拿起了對講機,對著裡面的喬念喊話:「喬隊長,我們想要請你配合一下,施展一下你的異能,或者嘗試動用一下屍核能源,我們想要更好地了解你的身體狀況,給你調整醫療方案!」
喬念沒有回答他。
她還是繼續在禁閉室里踱步,像一隻遊魂。
醫護人員再次喊話,她仍舊無動於衷。
外圍的醫護人員互相交換了眼神,彼此的眼神里,都是無奈。
如此,時間飛逝。
很快到了凌晨,醫護人員換班時間。
就是在這個時候,喬念停下了腳步。
她看向了出口的方向,勾了勾嘴角。
下一秒,她的身體就消失了。
眨眼的功夫,她就來到了出口位置。
她伸出手掌,掌心亮起一個灰色的圓環。
她用圓環對準了門禁。
幾秒鐘之後,門禁失效。
她邁開大步,徑直走了出去,身影在黑暗中忽明忽滅,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喬念來到了啟明星號的外圍。
她在這裡,找到了一隻圍著牆根打轉的低階喪屍。
她深呼吸一口氣,抬起手掌,對準了那隻喪屍的腦門。
灰白色的光芒瞬間覆蓋了整隻喪屍。
那隻喪屍的身體僵了一瞬間,然後,便開始發生變化。
它體表的暗灰色腐敗痕跡在緩慢消退,皮膚表面重新長出一層淺淡的、接近正常膚色的新皮。
它空洞的目光開始有了一些聚焦,喉嚨里發出了含混不清的哼哼聲,像是一個重病患者垂死掙扎的聲音。
喬念收回了手掌。
她看著那隻喪屍站在原地,沒有攻擊她,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漫無目的遊走,而是艱難地轉動脖頸,環顧四周,像是在確認自己的位置。
「我可以逆轉屍變了。」喬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心情久久不能平靜:「我的異能,進化出分支效果了。」
「只可惜,這個異能效果實在是太消耗異能了。」
喬念慢慢握緊了拳頭。
「用了我將近一半的異能,也才逆轉到了這個程度嗎?」
「想要靠這個異能效果拯救世界,逆轉大局,還是不現實啊。」
「不過,利用這個異能效果,再次讓林清鳶跪下求我,倒是輕輕鬆鬆了。」
想到這裡,喬念冷笑了一聲。
她想到了白榆。
如果她告訴林清鳶,自己現在有辦法讓白榆重新做人,條件就是要林清鳶跟她複合,林清鳶應該……不會拒絕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