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站在車門外面,沒有立刻跟上去。
她低頭,打量著自己手腕上的鐐銬。
這是啟明星號內部監獄專用的,用來懲戒重刑犯的一套刑具。
戴上這樣的鐐銬,她就完全喪失了使用異能的可能性,而且是戴得時間越久,異能的衰減就越厲害。
而這個待遇,已經是她目前能夠得到最好的待遇了。
如果沒有林清鳶花費巨額的功勳去保釋她出來,那她很有可能到死都離不開那個只有棺材大小的小黑屋。
這是她對喬念出手,付出的慘痛代價。
她沒能挖走喬念的屍核,但還是成功地重傷了喬念。
到了今天,喬念還沒有醒來。
「我實在想不明白,」童話這樣說道:「我差點殺了你的前女友,你不僅不憎恨我,不想找我報仇,反而還花功勳來保釋我,想幫我尋找新的屍核來救我的小布……」
說著,她抬眼,注視著林清鳶。
「林清鳶,對於你來說,喬念這個人,真就那麼不重要了嗎?」
林清鳶沉下了臉:「我和喬念的事情,與你無關。」
「這當然跟我沒關係,我只是想要確認一下,你會不會對我進行秋後算帳。」
童話如今的臉色,也是病態的蒼白。
她的嘴角總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眼神陰鬱,看著就很滲人。
她的精神狀態,是越來越不穩定了。
哪一天她動手把整個啟明星號給炸了,林清鳶也不會覺得意外。
「你和喬念的恩怨,與我無關。」林清鳶餵她吃一顆定心丸:「我現在只關心,白榆的事情。」
童話笑了一聲。
「好,可以。」
「不過,我現在戴著鐐銬,我動不了異能。你得先借點異能給我,好讓我可以動用我那半吊子的讀心異能。」
「我也得提醒你一句,我答應幫你讀心,但我不保證一定能讀到什麼有用的。」
「我的讀心異能是複製來的殘次品,本來也就時靈時不靈的。」
「現在我狀態不好,那就失靈的可能性更大了。」
林清鳶點點頭:「你盡力就行。你是不是盡力了,我也自有判斷。」
她的直覺,會告訴她答案的。
就像她的直覺一直在懷疑,白榆是裝的失憶,而不是真的失憶。
所以,她才會去請童話出來,幫她這個忙。
如果真的證明,白榆是裝的,那她一定會讓白榆後悔開這種玩笑。
童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繼續推脫。
她上了車,在床墊邊緣坐了下來。
林清鳶緊隨其後,在她身側站定,然後把手搭在了她的肩頭,給她輸送異能。
白榆側身躺著,四肢都被綁著,能活動的範圍非常有限。
聽到她們開門的聲音,她就醒了。
現在,她翻了個身,正對著童話。
四目相對,場面多少有點尷尬。
不等童話開口說話,白榆先起了話頭:「童隊長,你來看我了。」
「你認識她?」林清鳶的眉頭瞬間皺起來:「白榆,你果然還是……」
果然是裝的嗎?
也不等林清鳶說出難聽的話來,白榆就猛地坐起身,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童話的衣袖:「童隊長!你救救我啊,這個怪人她囚禁了我,她欺負我!我實在是害怕,我怕得都睡不著,求你救救我,求你帶我走啊!」
她的害怕,演得很真實。
甚至,為了瞞得過童話的讀心異能,她還在心裡不停地喊「害怕」,一點兒雜念也不敢有。
這可是關係到她將來的血包自由的!
這個任務獎勵,她勢在必得!
童話頗有些震驚:「你怎麼了,白榆?你不認識林清鳶了嗎?」
「什麼林清鳶,誰是林清鳶?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白榆抖得像是在篩糠,哭得梨花帶雨。
「我想走,我不要在這裡,我好害怕!」
她一邊哭,一邊抱頭,用手指瘋狂地拉扯自己的頭髮,看起來就是一副怕到精神失常的樣子。
林清鳶目睹這一幕,心如刀絞。
對於白榆來說,自己是這麼恐怖的存在嗎?
她真的,完全忘掉自己了!
童話並沒有回應白榆的求助,她轉頭,看向身邊的林清鳶:「她記得我,唯獨忘了你。這可就有意思了,林隊長,你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嚇著她,導致她發生了選擇性失憶嗎?」
林清鳶臉色一沉。
「一隻喪屍,也會選擇性失憶嗎?童話,我請你好好看看,好好聽一聽,別給我說笑話。」
連童話這樣只有幾面之緣的人,白榆都還記得,唯獨不記得她林清鳶?
這一看,就更像是假裝失憶,故意惹她生氣了!
對於她白榆而言,就連童話都比自己更可信,簡直沒良心了!
林清鳶滿肚子怨念,而童話卻是一臉看好戲的揶揄。
「我說笑話?林清鳶,你覺得我會拿小布的性命開玩笑嗎?」
童話緩緩站了起來,揉了揉耳朵,嘆了口氣。
「如果你是揣著答案來問我問題的,那我覺得,我們的交易還是就此打住吧。」
「我很不喜歡跟疑心病重的人打交道。」
「因為你們這樣的人,大多不講道理,說翻臉就翻臉,說咬人就咬人。」
林清鳶強壓怒火:「可你不覺得,她連你都記得,唯獨不記得我了,這事很奇怪嗎?」
童話笑了一聲。
看到強者的無能狂怒,真是令人身心舒爽。
她一直想要看到的,就是這個呀!
好不容易逮到這種機會,童話怎麼可能不落井下石呢?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全世界的人她都記得,唯獨就是不記得你了呢?」
「林清鳶,接受現實吧,生存在這樣的世道里,誰都會發瘋的。」
「白榆不記得你了,也未必就是壞事。」
「你不信她,不可憐她的遭遇,不打算給她將來,那不如就這樣放過她,也放過你自己了。」
童話準備離開這裡。
臨走之前,她又問林清鳶,什麼時候兌現給她的屍核。
林清鳶陰沉著臉:「我答應過別人的事情,從來沒有反悔過,你大可以放心。如果我找不著屍核給你,我把自己的挖出來送給你。」
「有你這話我就放心。」
童話笑了笑,擺擺手。
「我回去坐牢了,有事你再找我。我隨時願意給你幫點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