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這個笑容,實在是太完美了。
林清鳶怔怔地看著她,神情恍惚。
這樣乾淨的笑容很有魔力,能讓人自慚形穢,能讓人願意無條件地原諒對方所有的錯誤,放棄刨根問底的打算。
這一刻,林清鳶就知道,自己算是栽了。
她,是真的愛上眼前這隻低階喪屍了。
這份愛,扭曲,畸形,違背常理,也拿不出手。
可它,偏偏就有了,還如同野草一般扎了根,瘋狂地生長。
「你說,你不記得我了。」林清鳶沙啞著嗓音,開口說道:「你不記得我了,卻還能因為我說的幾句話心動,你不覺得很怪嗎?」
白榆垂下了眼眸。
「我覺得,不奇怪啊。」她這樣說道:「人的審美是穩定的,這就意味著,人會反覆愛上某一個人,或者某一類人。」
林清鳶輕吐了一口氣,試探性地問:「你現在是承認,你真的愛上我了?」
白榆搖搖頭。
「我們之間,沒有將來,沒有結果。」
「我現在是在問你,愛不愛我,不是在跟你討論什麼將來,什麼結果!」
「林清鳶,」白榆抬眼看她,眼底划過一抹悲傷:「如果我愛你,我的未來會變得更好,還是更壞?」
林清鳶愣住了。
這是什麼哲學的問題?
白榆這不聰明的腦袋,都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
「林清鳶,你不能回答我嗎?」白榆自嘲地笑了笑:「那我替你回答吧。」
「我是一隻低階喪屍,我沒有人權,也不能活到世界末日終結的那一天。」
「我的壽命,比家養的貓咪還要更短。」
「這樣的我,如果愛上了你,那我就要操心很多事情了。」
「我會開始怕死,怕你拋棄我,怕我做得不夠好,怕別人非議,也怕別人來搶走你。」
「可是……」
說到這裡,白榆停頓了好一會兒。
她眼底的悲傷更濃郁了。
「可是,原本我只要擔心,今天的晚飯在哪裡。」
「我可以得過且過。」
「我也能在你要殺我的那天,坦然赴死。」
哎呀,原本只是演悲情,結果是演著演著,又性情了。
白榆都沒有察覺到,眼淚順著自己的臉龐往下滴落,衣服都打濕了一片。
「別哭了!」林清鳶哪裡能見得了她哭成這樣,立刻手忙腳亂起來:「害怕這麼多還沒有發生的事情幹什麼?我又沒有要求你做什麼!我也沒有真的要……」
白榆吸了吸鼻子,淚眼汪汪:「你不會殺我嗎?」
林清鳶繃著臉:「如果你不聽話,那我不能保證。」
白榆又吸了吸鼻子:「那我聽話呢?聽話,就可以不用死了嗎?」
她想要一個保證。
可偏偏她面對的,是林清鳶。
林清鳶是個答應了任何事情,都一定要完成的人。
這也就意味著,她絕不會輕易給任何人承諾。
「白榆,不要再糾結這些事情了,這都是沒有意義的。」林清鳶這樣說道:「我只能向你保證,只要你乖乖聽話,你就能是這個世界上,活到最後的那一隻喪屍。」
活到最後的那一隻喪屍?
這還是意味著,自己得死在她林清鳶的手裡啊。
白榆笑了笑,低下了頭。
怎麼說呢?
這個答案,她不意外。
只是,有點難過罷了。
說到底,林清鳶對她的感情,還是戰勝不了林清鳶對喪屍這個物種的痛恨。
到底是她太恨喪屍,還是不夠愛呢?
這個問題,太難,白榆真就想不明白。
好在,今天的事情,就這樣讓白榆稀里糊塗地糊弄過去了。
等到林清鳶再想起來,問她救命之恩是怎麼回事,已經是好幾天之後的事情了。
……
與此同時。
花姐這邊。
她從林清鳶那兒離開之後,就徑直去找了童話,跟童話聊了聊這趟任務的事情。
童話直言道:「白榆是喪屍的事情,你要保密。」
花姐挑了挑眉:「哦,為什麼?」
「如果你不想得罪了林清鳶,給自己的未來添一大堵的話,就最好是聽我這句忠告。」
花姐笑了一聲:「看來,這裡面有不少故事。」
她這人,也不是那麼喜歡聽八卦的。
所以,這個話題,很快就被她揭了過去。
她可沒有忘記,自己千里迢迢來到南城,究竟是為了什麼。
「來之前,我可是跟你說過了,我想要收點特別的東西。」談到正事了,花姐就擺出了一張公事公辦的嚴肅臉:「來吧,給我瞧瞧,這場屍潮過去,你們啟明星號都有哪些收穫?」
童話沉下了臉。
她舉起了自己的雙手,向花姐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鐐銬。
「我現在可是階下囚,無官一身輕,不負責物資兜售了。」
「少拿這個跟我開玩笑啊。」
花姐擺了擺手,示意她放下。
「誰不知道你和老曾的關係?你們倆好得像是親爺孫似的,他有好東西,還能不告訴你?」
「哼,這話,可別提了。」
童話一想到自己被老曾拿來當槍使,最後一無所獲,還賠上了小布,她就恨不得把這老東西給活剮了。
「他答應我的屍核,最後給了喬念那種廢物!」
「我哭著求他,希望他能夠幫我救回小布,可他根本無動於衷!」
「對於他來說,所有人都是耗材,我也沒有例外。」
說到這裡,童話譏諷地笑了兩聲。
「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也不怕了。將來,我總得讓他知道,把人當耗材,會有什麼報應。」
「你可不要衝動啊,小童話。」
花姐還是出言勸了勸。
「你是沒辦法跟聯盟對抗的,別自討苦吃。」
童話抬眼,看著她。
沉默了一會兒。
童話又把話題轉回到林清鳶身上:「花姐,你知道嗎?林清鳶答應我,要替我,弄一枚屍核,救我的小布。」
花姐:「你信她?」
童話點點頭:「她比啟明星號高層的任何一個人都更可信。」
「那你,現在是有什麼顧慮?」
「我想要把這裡炸了。」
童話這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聽到她這樣平靜地說出了這種瘋話,花姐的眼皮都跟著跳起來了。
怎麼說呢?她開始有點後悔,來這一趟了。
「你要炸啟明星號的話……嗯,行吧,你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帶著我的人和物資先一步撤離。」
「你要留下來幫我。」
童話嘴角上揚,露出一個陰森邪惡的表情。
「花姐,你也想要屍核的,不是嗎?」
「我們合作吧。」
「把這裡的一切,統統炸上天,讓他們在死亡里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