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看著林清鳶的側顏，內心裡感慨頗多。
她發現，林清鳶變了。
原著里的林清鳶，算是個沉默寡言的好人，做了所有的髒活累活，不爭功，不解釋，不抱怨。
隊伍里缺什麼，她都記在心裡，默默地出去找回來。
隊伍里有人受傷，也總是由她背回來。
隊伍遇到了屍潮，遇到不講理的異能者，也都是林清鳶主動站出來，擋在前面。
她是所有人的底氣，但，卻不是眾人最感謝、最敬佩的人。
那些人夸的，永遠是喬念，甚至是阮盈。
因為喬念她們倆會說話，會安慰人，笑起來更是又甜又美，如同神明一般溫暖世人。
她們擅長的，恰恰是林清鳶學不會的。
原著里，林清鳶從不計較這些得失，她只想要默默地守護喬念，看到喬念幸福，她也覺得很幸福。
現在，林清鳶不想那樣活著了。
看起來，她比原著里的她更難說話了，甚至更值得挨罵了，因為她開始見死不救了。
但白榆並不覺得，這件事有什麼不好。
林清鳶前前後後救過多少人，可能她自己都記不清了。
很多人都欠林清鳶一條命，但真正記得林清鳶的好，想著要報恩的，卻寥寥無幾。
那些人吃了她千辛萬苦搜集帶回來的餅乾、礦泉水，住著她日夜守護的營地，然後又趁著她外出的時候，小聲抱怨她「冷漠無情」、「殺人不眨眼」，再對著喬念來一句「喬隊長人美心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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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些人就有了一種錯覺，好像林清鳶的異能就只能為了保護弱者而使用，一旦她不幹了，她曾經做的那些善事就要一筆勾銷，她就成了大反派了。
可是，林清鳶到底欠了誰的呢？
即便是口口聲聲嚷嚷著，林清鳶虧欠她、虧欠她父親的喬念，也是承受了林清鳶最大程度的庇護，才平安活到今天的！
「你現在這樣，我覺得挺好的。」白榆說道。
「你想起來，以前的我是什麼樣了嗎？」林清鳶偏過頭，目光幽幽地看著她。
白榆噎了一下。
壞了，又性情了。
她總是忘記，自己還在做任務，要裝作失憶的樣子呢！
「我不知道你以前是什麼樣子。」白榆輕吐一口氣，垂下眼眸：「我只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挺好的。」
「我現在是什麼樣子？」
「就是，」白榆被她問得頭皮都麻了：「就是，為自己而活，不做誰的英雄，這種樣子……」
林清鳶看了她幾秒鐘，然後把視線移到前方的擋風玻璃上。
她沒想到，喪屍這樣僵化的腦袋，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不做誰的英雄，只為自己而活嗎？」林清鳶自嘲地笑了笑：「可我這樣的人，如果不做英雄，那就只能做罪犯了。」
白榆皺了皺眉：「你為什麼這樣想？」
「君子無罪，懷璧其罪。」林清鳶說道：「我是一個超SSS級的異能者，我如果不做善事，他們就會默認，我在作惡。」
「我並不在乎我的名聲，但我怕我的惡名給我身邊的人帶來麻煩。」
「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做個好人。」
說到這裡，林清鳶自己愣住了。
她現在，沒有加入任何的組織，沒有親朋好友，不再需要為誰奔波，身邊只有一隻喪屍陪著。
那她還需要擔心什麼？
她是英雄或者罪犯，有什麼區別嗎？
白榆不會因為她很好就留下，也不會因為她不好就離開她。
白榆沒有選擇的權利，只能跟著她。
那麼，現在的她，到底還在憂慮什麼？
這心裡，到底為什麼堵得慌呢？
「林清鳶。」
白榆喊了她的名字，試探性地伸出手，輕輕握了握林清鳶的手指。
在林清鳶扭頭看她的時候，她又飛快地收回了手。
「林清鳶，你、你……你試著，做個普通人吧。」白榆小聲地說道：「忘記你的異能，忘記你的屍核，忘記聯盟，忘記別人對你的期待……」
「你想要讓我掩耳盜鈴嗎？」
白榆搖搖頭：「我只是想，讓你放鬆下來。」
「我很放鬆。」
白榆又搖頭：「你很累了，林清鳶。你很少睡個好覺，你總在擔心還沒有發生的事情。」
林清鳶沉默地看著她。
白榆繼續說道：「你沒有必要承擔那麼多人的命運。換個角度想，也許你千辛萬苦救下的那些人，本來就是不該死的人呢？」
林清鳶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確實是沒想過，事情還能這麼看。
「我沒想到，你一隻喪屍，還有這麼多獨特的想法。」
「我成為喪屍之前，也是做過十幾年的人了。」
白榆笑了一下，又重新低下頭去。
「成為喪屍之後，我忘了很多事情。喪屍的腦袋的確不聰明，不夠用，必須要常常忘掉一些事情，活得簡單一些，才不至於頭腦混亂，變成瘋子。」
「看來，我要向你學習了。」
它剛剛被白榆握過。
手指上，還殘留著白榆的溫度和氣味。
這個動作，又讓她忍不住地想，白榆應該是記得她的，白榆的失憶是裝的。
可是，再看白榆此刻的表情，說話的語氣，她又覺得……自己是想多了。
以前的白榆，不會見好就收，也不會跟她說這些話，總是看起來憨憨的。
眼前的白榆，與記憶里的白榆，還真是有一些細微的差別。
至少，比以前的她看起來更聰明了。
「白榆。」
林清鳶再次開口，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我最後一次問你，你想要變成人類，還是想變成一隻更厲害的喪屍？」
聽到這個熟悉的問題，白榆的心情很複雜。
怎麼還來問這個！
沒完了是吧？
是不是非得聽她說一句「我想做人，求你成全我」？
哦，不對。
看林清鳶的表情，應該是希望聽她說一句「我想成為喪屍王」這樣的話。
「我想要成為天底下最厲害的喪屍。」白榆誠懇地回答道：「這樣，我就可以在陽光下行走，能像人一樣活著，又比絕大部分人更厲害了！」
「很好。」
林清鳶把手伸進口袋裡，掏了掏。
她取出了那枚沉睡屍核，拉起白榆的右手，把它放到了白榆的掌心裡。
「那麼，這個，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