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鳶的車從喬念的車邊上行駛過去，沒有半點減速。
喬念喊她名字的聲音，被引擎聲和風噪吞沒，消失得遠遠的了。
要說心裡沒有絲毫波瀾起伏，那肯定是假的。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更何況，那還是一個與自己過往人生有著許多牽扯的女人。
只是，林清鳶不會再回頭了。
出口處的車輛排成長龍，通過閘門的時候，時有碰撞發生，但現在沒有人敢下來計較這些，大家都爭著搶著要逃命。
林清鳶的車是花費大代價改裝過的，車身的強度不是外面那些車可以隨便碰瓷的。
所以，她一路橫衝直撞，衝出車流，車還是完好無損的。
跟她碰到一起的車，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車身凹陷都是小問題，還有一些車是直接被撞飛出去了。
林清鳶把控著方向盤，儘量避開障礙物，一路往北走。
喧鬧的聲音，在身後越來越遠。
車開出去很遠了，她才放緩了車速，看了一眼後視鏡。
按理說，屍潮已經結束，短時間內，啟明星號的外圍不會再聚攏太多的喪屍。但不知道為什麼，今晚圍在外面的喪屍數量並不少，甚至其中還有高階喪屍的氣味。
「是童話做了什麼，把它們吸引過去了嗎？」
林清鳶這麼想著，不由得嘆了口氣。
在末世里，人一旦失去了希望，就很容易變得毫無底線，做出各種瘋狂乃至變態的事情。
就比如說現在的童話，已經完全成為了她曾經最厭惡的那類人。
可這，歸根結底，也不能完全怪童話自己。
被逼到絕境的人，首要考慮的事情，就是活下去。
童話也不會例外。
林清鳶無意去批判她，也不想教她做事，只想著儘快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
這個時候的啟明星號內部，躲在地下室的高層成員，都在瑟瑟發抖。
曾老頭連睡衣都沒有換，就這樣蓬頭垢面地走了進來，心如死灰地落了座，長嘆了一聲。
「曾先生，你倒是想想辦法啊！」
有人開始忍不住地大喊大叫。
「你有沒有看到童話那個瘋子都幹了什麼？她竟然打開了所有的進出口閘門，放喪屍進來吃人！」
「她現在已經不僅是背叛聯盟，還背叛了人類！」
「這樣的人，你當初為什麼要心軟留她一命？！」
曾老頭扶著額頭，疲憊地閉著眼睛。
他心軟？
不，他不是心軟，而是一直在童話的事情上面，心太硬。
說到底，童話想要的，就只是自己早就承諾給她的一枚屍核。
但他卻因為童話一直很聽話，很守規矩，所以選擇把這枚屍核扣下了。
他對童話說，下次一定，讓童話再等等。
實際上……
即便下一次還有屍核入帳，他也不會優先考慮給童話。
童話是徹底沒了希望，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
「現在，你們跟我吵，也沒有意義了。」曾老頭沙啞著嗓子，緩緩開口：「童話做這些事情，不是在逼著我們妥協，而是要我們痛苦，讓我們懺悔。」
「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那麼多人……」
終究還是有人於心不忍了。
啟明星號內部，異能者數量是少數，絕大部分還都是普通人。
那些普通人裡面，有的是異能者的家屬，有的是擁有專業技能的維修工、藥劑師，建築工，醫學專家……他們能在啟明星號住到今天，都是為啟明星號的建設和發展出過力的。
沒有一個人是吃閒飯的。
因為吃閒飯的人掙不到足夠在這裡生存的功勳。
而現在，所有的進出口閘門都被打開，喪屍已經湧進來。
他們躲藏的地方，眼看著就要被喪屍攻陷。
他們就要死了。
「我不在這裡躲著了！」又有人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我要出去，與我的學生們共同進退！我不能拋下他們。」
「那我也出去。」
「加我一個！」
很快，就有六七個人都站起來，準備出去應付喪屍。
剩下的人，都坐在原位，目光緊緊盯著主位坐著的曾老頭。
曾老頭深呼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
再度睜開眼睛，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堅定。
「就算你們都出去，也做不了什麼。」曾老頭慢慢地站起身：「事情因我而起，讓我去吧。」
「如果我一死，能換取和平的到來，那我也算死得值。」
到了這個時候，曾老頭還在賭，童話的內心裡，還存有幾分良知。
他走出了這個房間，一步一步，往童話所在的方向走去。
童話現在又回到了主控室。
她用那枚屍核作為誘餌，騙來的人還真不少。
她讓這些人先進主控室，把門關上，讓他們互相殘殺，等他們殺得差不多了，再放新的人進去，繼續廝殺。
此時的主控室里，充斥著血腥味，以及強大到讓人深感不適的怨念。
這些，恰好都是小布的養料。
童話讓小布進門洗地，收割它最需要的人間貪嗔痴念。
而她自己，就站在門口望風。
「哦，花姐，你來了？我可算是把你等來了。」
「你連我也想要殺？」
花姐手裡握著一把長刀，刀尖還在滴血。
她平靜地看著童話，攥著刀柄的手，卻很用力。
「說什麼笑話呢，我怎麼敢殺花姐你呀。」童話微微一笑，笑容陰森：「我們不是朋友嗎，花姐？」
花姐深呼吸一口氣：「童話，差不多行了，你該收手了！外面都是一些普通人，你非要把他們也卷進來嗎？」
童話歪著腦袋：「我把他們卷進來？錯，錯了！不是我把他們卷進來，是原本應該保護他們的人，躲了起來，害他們失去了保護，他們才要死的。」
「你這是歪理邪說！」
「花姐，我知道你很激動，但我請你先別激動。」
童話收斂了笑容，往後退了一小步，目光落到了花姐身後的長廊盡頭。
「我要等的人，沒有讓我失望，總算來了。」
「童話，你要出氣，就殺了我，放過其他所有人。」
曾老頭的聲音里，有著強行壓下的怒氣。
「所有事情，因我而起，就到我為止吧！」
「噓。」
童話對著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下一秒，曾老頭的身影就僵住了。
他的四肢和頭顱，都被小布的蛛絲纏繞起來。
他來不及再多說一個字，頭顱就被蛛絲切割了下來。
「我最討厭聽你說話了，老頭。」童話冷笑：「下輩子，少說點話，多干點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