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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預製禮貌想拴狗?別太荒謬!

2026-10-15 17:07:53 作者: 溫九

  紋路在光里轉過來,和識海塔影的重合又進一分,遠帳掀起的那半頁,還是不肯翻全,燈架壓上肩,棚里的空氣沉了一寸,陸沉後知了半步,後背的粗布衣裳貼在皮肉上透心涼,真名冊、韓魁頁、底帳,從落座到此刻,塔使一句都沒真還過價,籌碼全懸在半空,塔一手都沒接,先禮後兵,禮是假的,兵,根本不在帳上。

  塔使行至門檻,停步,回身,兩根手指間,晃出一頁折的整齊的手書,火漆封口,缺著一角,六長老的撤令,在這兒,亂葬崗那撮沾油的土屑,那一夜沒追回的東西。

  「物歸原主……也行,」信紙在他指間轉了半圈,塔使的目光落下來,落定在陸沉心口的位置,一字一頓。

  「拿你心口那道帳紋……來換。」

  陸沉的喉結不受控的滾了一下,乾咽的動靜在死寂的棚里格外清晰,心裡咯噔一下,觀星樓鎖靈大陣底下那一縷隔著三丈探過他心口的指力,停在那道細紋前的片刻,原來那時候東西就已經遞進塔里了,【食月氣感】鋪滿三丈,連對方什麼時候看的、看了幾分,都沒捕到半點,被人隔著皮肉讀了個乾淨,圖鑑開卷以來頭一回,老鬼的刀出了鞘一半,啞仆的手按上燈架,端到唇邊的那碗茶,停在半空,棚外日頭被雲壓了一格,滿台的光暗下來,陸沉立在帳台後,拇指隔著衣襟,死死抵住心口那道紋,帳冊攤在台面,硃筆懸著,末筆未落。

  塔使還杵在門檻邊等回話。

  棚里死靜,啞仆手裡的茶壺懸在半空,壺嘴那線水將落未落,陸沉大拇指隔著粗布衣襟,死死壓住心口那道紋,壓了三息,他倒先樂了,臉上還是那副刨了十年墳的憨相,腰彎著,眼沒彎。

  「大人,小人這心口啊,裝的是死人的帳。」

  他直起腰一字一頓。

  「爺替人平帳,不賣死人的帳。」

  話音落定,硃砂筆尖在帳冊上重重砸出一個紅點,塔使臉上那溫和勁兒一分分往下掉,啞仆把壺磕回台角,老鬼的刀跟著又頂出半寸鞘。

  「先生……再想想,過了今晚,想的地方……可就換了。」

  陸沉把硃筆撂回筆山,「叮」脆響一聲。

  「談完了。」

  塔使搭上九宮燈架空座。

  「那就……走規矩。」

  冷火亮起,九盞冷火依次點過,棚里的日頭硬生生被抽走一層,陸沉心口的帳紋先一步燙起來,帳冊無風自動,停在三千枯骨那幾頁,硃砂名字一行行變淡,風裡刮去一筆,就滾過折斷槍桿的脆響,三號棚的婆娘撲到台前死摳著台沿,她眼睜睜看著兒子那行字淺成水洗的痕,哭音效卡在嗓子眼,發不出聲。

  塔使視線釘在陸沉心口。

  「子時之前……刮夠三千,兩清,刮不夠……拿帳房的名補。」

  老鬼橫刀搶上半步,一隻手按住了刀背,陸沉的手,指背的焦痕對著冷火,穩的沒半點抖,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盯著掌心血印低笑。

  他笑的肩膀發顫。

  「談……談了個把時辰,買賣……早做完了,貴塔這預製禮貌真齊整,想拿這套拴狗,別太荒謬。」

  跑?名字不長腿,燈網千丈外照樣勾名,遞冊?三千枯骨當場改姓,只剩一條路。

  他把真名冊拍進左掌心,白骨筆在指腹重重一碾,血珠滲出,碑權順著地脈炸開。

  「老鬼,護台,對帳排隊,收利的先來!」

  血指逐名按下。

  

  「霍平川!」

  「姜衡!」

  「靈昭!」

  一個名一個印,碑權順著地底竄出去,溝外八個抬燈架的漢子,只要腕上帶青灰印的,印記跟著名字燒,啞仆頭一個悶哼,膝蓋砸進地里,八條漢子裡三條接連砸跪,九宮燈架斷了三隻餵血的手,冷火矮下半截,刮名的筆鋒慢了一拍。

  塔使臉上的溫和裂了條縫。

  「好……本事。」

  灰袍一晃,罡勁貼著地皮碾過來,陸沉【鎮陵武意】鋪滿心口,迎面硬接,悶響炸開,右臂麻到指尖,人倒滑三步,肩背撞裂台沿,血涌到牙縫,硬生生咽回去,十個他硬拼不夠填,可要的就是這一下。

  【食月氣感】死死咬住一處~塔使袖中那頁塔紙,隨罡勁換氣翻了個角,紙隨氣走,氣隨紙斷,破綻找到了,陸沉轉身就跑,血甩在焦土上,人鑽進了窄道。


  塔使怕震碎了冊子,只能貼身緊追,窄道夾肩,罡勁展不開,一掌一掌往裡頭遞,陸沉憑【不滅青銅體】硬吃兩記擦傷,專挑舊雷坑繞,焦土底下埋著沒炸透的爆雷殘箱,坑線到了。

  他反手一鞭抽碎焦殼,轟,晶箱炸出悶響,煙塵罩死燈網感知,塔使罡氣護體,袖中那頁塔紙被氣浪掀翻了角。

  半息破綻,陸沉貼地竄出,肋條主動送向對方掌緣,肋骨悶響裂兩根,人借勢欺進懷裡,五指扣死袖口,扯。

  撤令手書連著契紙,整頁被拔了出來,一個刨墳的墓奴,從鑄爐境袖子裡把債契硬生生拔了出來,滿溝都看真切了。

  啞仆膝行半步,九宮燈架又滅一座。

  就在指尖攥緊塔紙的一瞬~冷火順指縫爬上手腕,全城塔燈齊齊亮一線。

  【改帳筆意】炸開,執念順筆桿灌頂。

  「替塔……替塔替塔謄名……謄名……」

  握筆的右手不受控了,筆尖掉頭,墜向自家帳冊欠名欄,空白頁上,陸沉兩字就要一筆筆謄進塔的債里,識海發灰,人聲退遠。

  沉下去前一刻,左手掌心正壓在本金阿梨那頁血名上。

  鼻端掠過一縷極淡的藥香,帳台旁,淨月花嫩芽在焦土裡立著,嗡,腦子清明瞭,執念不是咒,是塔帳房謄了半輩子的習慣,習慣能謄,就能改,塔的帳,照樣能改。

  陸沉反手奪回筆桿,掌心血蘸滿筆尖,抬臂,筆鋒越過塔使肩頭,直指他腰間隨身名冊。

  他嗓音啞,穩,筆尖又進一寸。

  「塔的帳房……替塔收名,那塔使您的名,記在哪本冊上?」

  塔使袖口一顫,啞仆猛的抬頭,全城塔燈同時暗一線,懸在腰間名冊上方,末筆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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