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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全城燈矮三分,爺上門對帳

2026-10-15 17:07:57 作者: 溫九

  夜裡腕上焦痕又往裡咬了半寸,抵著舊年砸傷留的舊疤,陸沉扯條布死死纏上,壓進袖口,坐定後撥算盤。

  看他對藥帳的漢子,兩眼直盯著他手腕。

  「看帳啊,藥錢三成,撫恤七成,念。」陸沉把冊子拍過去。

  漢子低頭念完,簽字畫押就跑了,算盤珠子響的一整天,入夜後人散。

  陸沉收算盤時指腹猛的一頓,淨月花那壟土自己拱鬆了,嫩芽齊齊朝斷龍山方向倒伏,倒下又一根根立直,再倒再立,他蹲下後指腹貼土,土是溫的,夜裡不該有溫度。

  【食月氣感】鋪開,一縷靈氣貼著地皮往斷龍山爬,不急不散的一條道走到黑,陸沉眼皮壓著壓不太住,這縷氣走的講究他認得,是帳氣。

  溝里異動層層疊疊的涌,亂葬崗方向骨節聲連成一片咔咔作響,念到哪具骨頭哪具就應一聲,礦溝深處白天收進筐里的月華晶砂夜裡自己亮,轉暗後靈氣全朝斷龍山淌,沒一粒往外走,水眼守夜的來報,水位不漲不落,水頭調了個向朝里灌,老鬼架在牆上的佩刀自個兒往外掙,寒光貼著牆皮一晃,顫出鞘半寸,三號棚婆娘抱著娃縮在門後,死死捂著娃的嘴。

  陸沉立在帳台前,把算盤珠一按。

  「沒鬧鬼,是底下換記帳的了,老骨頭們正搬家呢。」他語氣極冷。

  子時黑水城方向全城塔燈齊齊爆閃三下,整片燈網齊齊矮下三分沉沉壓在城上,亮的溝這邊能照見城頭輪廓,城牆垛口一根根數的清,溝里人跪的跪鑽的鑽,有鞋都跑掉了一隻。

  老鬼當是塔要血洗,獨臂橫刀堵在帳台前。

  「帳房!」

  「看。」陸沉抬下巴。

  那片矮下去的燈不沖溝里來,燈壓著城壓的規規矩矩俯首帖耳,陸沉盯著看了半晌,搖了搖頭。

  「城裡東家換了,這燈得重新認主~主打一個換燈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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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鬼刀沒放:「塔呢?」

  「塔?」陸沉笑了一聲,「塔也在裡頭跪著呢,你見過東家進門,先給管家遞鞋的?」

  老鬼握刀的手僵了僵。

  四更天陳瞎子摸黑回溝,一進門先背貼門板喘了三口,才從袖裡掏出東西,韓魁親筆密信兩行字,塔換了人點燈的進城了,防蛀油味刺鼻的一角燒殘塔制文書壓在信底下,殘句可見,以名養釘燈滅釘松。

  陳瞎子壓著嗓子:「入夜後六騎進南門,不打塔旗,黑衣,進城連狗都不叫一聲,守城的當沒看見,城門官連夜告了病。」

  紋路和啞仆腕上那道舊印同出一窯,陸沉把殘角湊到燈下,紙面防蛀油的刺鼻味直衝鼻腔,指尖在殘紙上敲了兩下,他回帳台攤開冊子。

  啞仆腕印,扣名令上那枚空名保印,六長老信使喉子上那道細口,韓魁這頁殘角,四件事一條線。

  塔的底層帳房全是空人,空人上頭還有人管著點燈,點燈人進城頭一件事就是收燈權,燈權昨夜剛過他的戶,他這個過戶帳房,收完燈權就該來收了。

  懷裡圖鑑發燙,青銅巨棺那頁無風自動,浮出新一列墨,封釘吃名名諱供養燈權過戶釘松其一。

  陸沉把冊子合上,指節在封皮上敲了兩下。

  「收爺的名?」他沖黑水城方向冷笑,「爺的名有主了,押帳上呢。」

  核冊壓驚,他翻到本金阿梨那頁,血名頁燙手,朱紋比昨夜又深一分,紅的發沉,同一刻壟里淨月花芽無風自動,芽尖泛起一線光,跟著血名朱紋一跳一跳,同頻。

  陸沉捧著帳冊走到花壟邊,冊頁貼近後光亮的愈發急,一蓬一蓬打在他臉上晃,阿梨這筆帳和斷龍山底下通著,她的血名在給棺里那位債主遞話。

  陸沉蹲在花前半宿沒動,火摺子的光矮下去又挑起來,老鬼在帳台邊守著沒催。

  天蒙蒙亮前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他起身。

  「你這筆帳在底下,」他對花說,「爺給你送上門去對。」

  攤開殘缺墓圖,他回到帳台,青銅井無字碑暗河靈氣走向,三樣疊在一處,水路尚通只是水流反了,心口帳紋一陣一陣發熱,是催也是請。

  「帳不能坐著等人收,」他把圖推平指頭在暗河入山口一點,「趕在點燈人收攏全城燈權前,爺先一步進去,跟翻身那位當面把帳對清。」


  墨點落在圖上。

  「等是等不來本金的,爺親自去取。」

  後半夜帳台點交,帳冊歸老鬼,藥方拓本藥窟熬製傷員歸白髮,哨刀冊撫恤帳三塊木牌規矩一樣樣過手,留一半爆雷留韓魁那頁塔紙做底牌,立規矩三日一報。

  「塔來對帳,就按那五條血印答,」陸沉看著老鬼,「答不了就燒冊保人,人不許殉帳。」

  老鬼獨臂接冊攥了半天,指頭在封皮上掐出印子,憋出一句:「下個月帳,爺你回來對。」

  白髮把藥方拓本貼胸口收了,指節掐咯吱作響:「藥,我守的住。」

  溝里人頭一回見帳房把全部家底交出來,這不是逃,這是把後背交給了他們。

  水道,當夜,陸沉和005換回墓奴短打,打赤腳,褲腳扎到膝蓋,005是隨他最久的啞巴兄弟,水性極好篙子在手一個字不用說,兩人從礦溝深處水眼下暗河。

  木筏下水頭一段還順,第二段開始不對,水不往外走,一股死勁往斷龍山灌,篚子點住都壓不住筏頭,【食月氣感】里靈氣稠的化不開,全朝一個眼兒里匯堵的人太陽穴發脹。

  水溫也不對,越往裡越溫,不是地氣烘出來的溫,是貼著活人皮肉的那種熱,圖鑑對照殘缺墓圖浮字確認,水線被改過道,倒灌盡頭直通地宮明堂。

  回頭看陸沉,005篚子頓了頓,往前一抬下巴,陸沉沒說話。

  暗河深處水聲底下滾著悶震,和當夜棺響同源,一下一下貼著水皮傳過來,震的火摺子的光都在抖,圖鑑自動翻到青銅巨棺那頁,封釘空格旁的墨跡又洇開一線。

  木筏放緩,005攥緊篚子喉嚨里滾出半聲啞音,陸沉按住心口帳紋,望著水道盡頭那團化不開的暗,低聲開口。

  「聽這水聲,不是河在流。」

  「是地宮在喝水。」

  「喝飽了,就該開門收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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