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寒沒搭理林辰,平復好心情,抬頭目光緊緊鎖定在泉水翻湧的霧氣上。
周遭濃郁的極陰之氣與極寒之氣,正緩緩朝著林辰身側縈繞。
如同被無形的屏障阻隔,始終貼在他肌膚半寸之外,半分都鑽不進體內。
「林辰,下潛一米試試。」
清冷的聲音穿透水霧,落進泉中。
林辰聞言也收起嬉鬧的心思,深吸一口氣,腰身一沉便往水下潛去。
還不到一米深度,他便清晰察覺到兩股氣流貼著周身打轉,像是無數細小的冰晶在肌膚上蹭過,越往深處,這份纏繞感就越沉。
蘇清寒站在岸邊,神識牢牢鎖著泉下的身影。
她能清晰感知到,深度每增加一分,林辰身周凝聚的極陰與極寒之氣便厚重一分,卻始終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擋在體外。
「奇怪……」
林辰在水下皺起眉。
他能感覺到寒氣在往身上擠,可偏偏碰不到實處,像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說不出的詭異。
「繼續下潛。」蘇清寒的聲音再次傳來。
林辰定了定神,雙腿蹬著泉壁繼續往下。
水壓混著刺骨的寒意層層壓來,極陰之氣順著毛孔往骨子裡鑽的錯覺越來越強,胸口也漸漸發悶。
他能清晰感覺到,兩股氣流的壓力正在成倍增長。
「再往下。」
林辰咬著牙,又往下沉了數尺。
壓力已經重到近乎窒息,筋骨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攥緊,渾身經脈都在突突直跳。
他再也扛不住,喉頭巨喝一聲,周身竟瞬間盪開一圈金色氣浪,將縈繞的極陰、極寒雙氣硬生生驅散出去。
這一瞬的氣息波動,被蘇清寒精準捕捉。
她瞳孔微縮,低聲自語:
「這是什麼血脈的氣息?」
那股氣息霸道剛猛,與她體內殘留的那絲純陽氣息同出一源,卻更為古老晦澀。
蘇清寒蹙眉沉吟,她閱遍宗門典籍,竟認不出這是何種血脈。
只篤定這小子體內藏著未知傳承,只是尚未徹底覺醒。
「看來得請師尊老人家出手一觀了。」
她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邊霜花紋路。
「起來吧。」
她抬聲,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淡。
林辰正憋著氣往上浮,聞言剛要蹬腿,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深處隱隱亮著兩點金光,在幽暗的水裡晃得刺眼。
「什麼東西?」
他心裡一動,也不急著上去了,先憋著氣猛劃幾下,腦袋「嘩啦」一聲鑽出水面。
「師尊,水裡有東西發亮!弟子下去看看!」
話音剛落,不等蘇清寒回應,他一縮脖子,「咕咚」又扎回了水裡。
蘇清寒剛要開口叫他回來,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回」字,人已經沒影了。
她眉峰一蹙。
這寒月泉便是她都不敢久待,這小子膽子也太大。
她當即神識傳音,冷聲道:「上來。」
「別急啊師尊,」林辰的聲音混著水流聲傳回來,「底下金光閃閃的,指定是寶貝!弟子摸上來孝敬您!」
蘇清寒知曉寒月泉底兇險,再往下,稍有不慎便會被陰寒氣侵蝕經脈。
她沉聲道:「有任何異常立刻上來,不可逞強。」
話音落,她磅礴的神識已然牢牢鎖定林辰的身影,半點不敢鬆懈。
她在這寒月峰居住百年,竟從不知泉底還藏著東西。
這是她常年閉關的地方,這裡極陰與極寒二氣常年匯聚於此,她平日只在泉邊打坐吐納,借氣息輔助修行,能事半功倍。
可她從未下探過泉底。
她修的《寒月心經》本就偏至陰至寒,若是深入兩股陰寒之氣與自身靈力對沖。
輕則經脈重創,重則根基朽壞,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泉底深處,林辰憋著氣一路下沉,也不知潛了多少丈。
周遭兩股氣息的壓力越來越大,壓得他胸腔發悶,骨頭縫裡都透著刺骨的疼,渾身靈力凝滯。
那兩點金光看著就在前頭晃,卻總也摸不到底,像是永遠差著一段距離。
「瑪德,怎麼這麼深?」
他在心底暗罵,牙關咬得死緊。
極寒與極陰之氣死死纏在周身,重得像壓了兩座山。
就在林辰快扛不住的瞬間,丹田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溫熱的震顫,仿佛有什麼沉睡的東西被徹底喚醒。
一股暖流猛地炸開,順著經脈流遍四肢百骸。
方才刺骨的寒意瞬間消散一空。
林辰愣了愣,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皮膚正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光,渾身氣血磅礴翻湧,像是要衝破皮肉炸開。
氣海更是瘋了似的鼓脹,修為一路狂飆。
「挖槽,怎麼回事?」
他驚得差點嗆水,眼睜睜看著修為從鍊氣五層往上猛衝,六層、七層、八層……一直衝到鍊氣巔峰才緩緩停下。
林辰舉著雙手在幽暗的泉水裡晃了晃,指尖縈繞著細碎金芒,整個人都懵了。
岸邊,泉中突如其來的動靜讓蘇清寒臉色驟然一沉。
她牢牢鎖在林辰身上的神識,此刻卻毫無徵兆地斷了。
「什麼情況?」
她蹙眉,再次放出神識探向泉中。
可神識此刻卻被濃郁的極寒、極陰二氣死死擋住。
更深處似乎還交織著一股陌生的氣息,三重力量疊在一起,將泉底遮掩得嚴嚴實實,半分都探不進去。
岸邊蘇清寒指尖微緊,神色凝重。
她數次催動神識往泉底衝撞,都被那層交織的氣牆硬生生彈回。
泉底情況徹底成了盲區,她又不能貿然下潛。
她立在潭邊,衣擺被風卷得微微晃動,生平第一次生出幾分無措,摸不准那小子在底下究竟是死是活。
水下的林辰反倒越來越輕鬆。
他清晰察覺到,周遭的極陰與極寒之氣正絲絲縷縷往皮膚里鑽,順著經脈匯入氣海,與那股金色暖流纏在一起。
非但沒有半分脹痛不適,反倒渾身暖烘烘的,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奇怪,怎麼突然又能進來了……」
林辰心裡嘀咕了半句,也沒深究。
眼下金光就在前頭晃著,管它什麼道理,先摸上去看看是不是寶貝才是正事。
他蹬了蹬腿,憋著氣繼續往深處扎。
又往下潛了約莫百來丈,周遭水流驟然一變。
原本狹窄的泉道豁然開闊,四周漆黑無邊,水壓反倒輕了不少,竟像是泉底連通著一片無垠的地下暗海。
林辰心頭一震,抬頭望了望,只剩頭頂一小圈微弱的天光。
再定睛看向遠處,那點原本隱隱的細碎金光,此刻已經化作一片沉穩的暗金色光暈,在幽暗水底沉沉浮浮,透著股古老厚重的氣息。
林辰眼睛一亮。
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