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片刻,泉面依舊紋絲不動,半點兒動靜都沒有。
蘇清寒立在岸邊,指尖越收越緊。
心底一個隱秘的念頭悄悄冒頭:若是他就這麼隕在泉底,那晚的事便再無第二人知曉。
既不是她動手,也算不得她造下的殺孽。
念頭剛冒出來,她便猛地回神,指尖輕叩了下自己的額角。
「蘇清寒,你在胡思亂想什麼。」
她低聲自語,眉峰蹙得更緊。
明明是這小子誤打誤撞中和了她體內百年寒毒,於她有恩,自己怎能生出這種涼薄念頭。
深吸一口氣,她周身靈力驟然運轉,一層冰藍色的光罩瞬間裹住全身。
望著幽暗冰冷的寒月泉,她足尖一點,縱身躍入水中。
甫一入水,周遭的極寒與極陰二氣便蜂擁而至,順著靈力護罩的縫隙往體內鑽。
兩股氣息霸道凜冽,與她自身寒力同源卻更為狂躁,剛入經脈便撞得她氣血翻湧。
「不行,得儘快找到他。」
蘇清寒壓下喉間的滯澀,靈力催動到極致,辨著那縷若有若無的金色氣息,朝著泉底深處疾掠而去。
越往泉底深處去,極寒與極陰二氣便越是濃稠,幾乎凝成了實質的冰霧。
蘇清寒體內那縷賴以抗衡的純陽之氣,在磅礴的地脈陰寒沖刷下沒撐多久便被徹底打散,消弭得無影無蹤。
她咬著牙,只憑自身靈力凝成護罩硬扛,身形依舊筆直向下沉。
極寒與極陰兩股氣息順著周身穴位瘋狂往體內鑽,與自身靈力在經脈中狠狠衝撞。
蘇清寒只覺丹田翻攪,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在冰冷泉水中暈開一抹淡紅。
她眼前一黑,靈力護罩瞬間潰散,整個人失去意識,順著水流直直往更深處墜去。
另一邊,林辰循著暗金色光暈一路游到盡頭。
眼前空間豁然開闊,光暈的源頭靜靜臥在水底巨石之上。
他湊過去定睛一看,嚇得渾身汗毛倒豎,差點一口氣嗆進肺里。
「挖槽!」
那踏馬哪裡是什麼寶貝,分明是一顆碩大的龍首!
暗金色鱗片覆在其上,犄角崢嶸,而那兩道熠熠發光的暗金光芒,正是它緊閉眼皮下的龍瞳。
林辰只感覺自己魂都快飛了,沒有半點猶豫,直接轉身拼了命地往回遊。
「娘親保佑……」
林辰嘴裡碎碎念叨,身體控制不住地發顫。
他死活想不通,這寒月峰底下居然藏著一條龍,說出去都沒人敢信。
他把體內氣血靈力催到極致,手腳並用瘋了似的往上游竄。
沒游出多遠,視線里忽然墜下來一道月白身影。
林辰以為自己嚇出了幻覺,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水,定睛一看,「蘇清寒?」
他愣了瞬,心裡納悶這女人怎麼也下來了,腳步卻沒停,猛地蹬水衝過去,伸手攬住她的腰,將人穩穩接住。
懷裡的人毫無反應,林辰拍了拍她的臉頰,指尖觸到一片刺骨的冰涼,和那晚客棧里的觸感幾乎一模一樣。
「不會又跟上次似的吧……」
林辰心裡咯噔一下,也顧不上琢磨緣由,攬緊人就往水面沖。
「額啊……」林辰突然悶哼一聲,隨後看了眼右臂。
只見右手手臂之上,竟不明不白的出現一道了傷口,開始往外滲出絲絲縷縷的淡金色血液。
林辰也不管那麼多,抱著蘇清寒就往上竄。
破水而出的瞬間,他抱著人踉蹌著撲到岸邊。
蘇清寒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衣襟上還沾著淡淡的血痕。
林辰探了探她的脈門,只覺體內好幾股氣息亂沖亂撞,寒毒比上次還要凶戾。
「難道又得用那法子?」
林辰蹲在旁邊,盯著她蒼白的臉看了兩秒,嘆了口氣。
「罷了,誰叫你是我師尊呢。」
話音落下,他伸手便褪去蘇清寒長裙的系帶。
「師尊對不住了,徒兒是在救你……」
林辰低聲念叨一句,手上動作沒停。
約莫一個時辰後,蘇清寒體內亂竄的極寒與極陰二氣終於被徹底中和散去,體表的冰意緩緩褪去,體溫漸漸恢復正常。
林辰鬆了口氣,抹了把額角的汗,將她衣衫整理妥當,背起人便往峰頂寒月宮的方向走。
寒月泉之中。
林辰剛才留出的那絲絲縷縷淡金色血液竟然快速的在朝某方向流去,好似受到了某種指引。
那縷血液徑直流到寒月泉底,朝著林辰剛才看見龍首的地方驟然停了下來。
令人匪夷所思畫面出現了,那縷縷淡金色血液,竟然開始朝著那龍首瘋狂匯聚,融入。
三日後,寒月宮寢殿內。
蘇清寒蒼白的臉色早已褪去,泛著淡淡的紅潤,呼吸平穩綿長。
她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眼。
入目是熟悉的冰紋帳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冷梅香。
「我這是……死了嗎?」
她抬手看著自己的指尖,指尖瑩白,靈力雖弱卻平穩。
腦子裡還殘留著最後片段,自己入身寒月泉之中,陰寒之氣翻湧,寒毒驟然爆發,兩股地脈氣息瘋狂往體內鑽,隨後便是無邊的黑暗。
她撐著想坐起身,丹田與經脈卻驟然傳來一陣鈍痛,身子一僵又倒了回去。
動靜間,她瞥見不遠處的軟榻邊,林辰正趴在床沿睡得沉,腦袋枕著胳膊,嘴角還微微張著。
「林辰?」
她聲音還有些沙啞,卻足夠清晰。
林辰睡得迷迷糊糊,聽見聲音猛地抬頭,揉了揉眼睛見人醒了,立刻精神了幾分:
「師尊醒了?」
他快步走到床邊,見蘇清寒想起身,連忙伸手虛扶了一把:「師尊您別動,好生修養。
您受傷了,得躺著養些日子,有什麼吩咐您說就好。」
蘇清寒抬眸看著他,眼底帶著幾分複雜。
她記得自己是察覺泉底異動,擔心他出事才下去的,結果自己反倒栽了。
可泉底陰寒霸道,連她化神期都扛不住,一個鍊氣期的小子怎麼可能安然無恙,還把自己帶回了峰頂?
「林辰,」她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探究,「寒月泉……那日發生了什麼?
還有,我又是怎麼回來的?」
林辰撓了撓頭,在床邊站定,眼神微微飄了飄,揀著能說的開口:
「也沒啥大事。
弟子本來在底下追那點金光,結果撞見個老大的龍頭,嚇得趕緊往回跑,游著游著就看見您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