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寒閉關已近兩月，寒月峰主峰的殿門始終緊閉，沒人知曉她眼下修為到了哪一步。
峰里日子清寂，林辰這段時日沒見著蘇清寒，反倒生出幾分不習慣。
轉念又暗罵自己犯賤，從前躲都躲不及，如今見不著反倒惦記。
這倆月他跟著白洛璃早出晚歸，拳法劍式日日不輟，基礎法術也練得熟稔，整個人早不是當初那副虛浮模樣。
身形挺拔了不少，周身氣血磅礴渾厚，鍊氣修為穩穩踏足圓滿之境，離築基只剩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這日收了劍勢，白洛璃到他跟前：「你鍊氣已到圓滿，根基也磨得差不多了，該準備築基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峰里六師妹阿箬在宗門丹鼎閣當值，丹術造詣不淺。
你今日下山一趟，去丹鼎閣找她，幾日前我已跟她講好，讓她按你體質配一套築基丹材。」
林辰眼睛瞬間亮了。
在寒月峰待了這麼久，連峰門都沒踏出去過，早就憋得渾身發癢。
他雖頂著青雲宗弟子的名頭，可除了入門大典那天遠遠掃過一眼主峰，其餘地方半分都沒摸過，跟個初來乍到的外人沒兩樣。
「終於能出去透透氣了。」
他心裡嘀咕，面上卻裝得正經，拱手應道，「師弟記下了，這就動身。」
白洛璃瞧他眼底藏不住的雀躍，忍不住笑罵：「別光顧著瞎逛，辦正事要緊。」
「放心師姐，保證不誤事。」
林辰應得爽快，轉身就往山下走。
寒月峰的山道蜿蜒，終點連接著青雲宗的主路。
林辰告別白洛璃，獨自一人踏出峰門結界。
嗡。
身後清冷寂寥的梅林與冰階被一層淡淡的光幕隔絕，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的青石主道延伸至視線盡頭，遠處殿宇樓閣鱗次櫛比，雲霧繚繞。
空中不時有弟子駕馭著法器或靈獸，化作流光飛掠而過。
道上更是人來人往，三五成群，衣著各異，盡顯仙家宗門的熱鬧氣象。
「乖乖，這才是人待的地方。」
林辰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混雜著泥土、草木和淡淡的丹藥香，比寒月峰那單一的冷香生動多了。
他整了整衣衫，雙手負在身後，邁著八字步，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這感覺，跟鄉下人頭回進城沒兩樣。
他在寒月峰憋了兩個月，每天不是練拳就是練劍，要麼就是被蘇清寒那女人折騰，見來見去就那幾個師姐。
如今一朝「下山」，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快看，那不是寒月峰的那個男弟子嗎？」
「哪個？哦……就是那個五行雜靈根的廢物？」
「噓，小聲點！人家現在可是蘇峰主的親傳弟子，一步登天了。」
「親傳？我聽說是雜役，負責掃地的。」
林辰耳力何等敏銳，這些壓低了聲音的議論一字不落地鑽進他耳朵里。
他循聲望去，幾個穿著別峰服飾的弟子正對著他指指點點，眼神里混雜著毫不掩飾的嫉妒、鄙夷和好奇。
他非但不惱，反而嘴角一勾，挺直了腰板。
「沒錯，就是小爺我。」
他心裡得意地想著，甚至還衝那幾個女弟子最多的方向，露齒一笑，自認瀟灑。
這一下，議論聲更大了。
「你看他那得意樣，真以為自己是什麼人物了。」
「哼，一個靠臉上位的軟飯男罷了。
聽說長得白淨，怕不是用了什麼狐媚手段，才勾搭上蘇峰主。」
一個面容普通的男弟子酸溜溜地說道，看向林辰的目光滿是嫉妒。
「可惜了蘇峰主那樣的天仙人物，怎麼會看上這種貨色……」
林辰聽著這些話，心裡樂開了花。
軟飯男？狐媚手段？
罵得好，再多罵點。
這要是讓蘇清寒那女人聽見，表情一定很精彩。
他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走得更張揚了，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
那副「沒錯我就是吃軟飯而且吃得很香」的欠揍模樣，氣得周圍不少男弟子牙根痒痒，偏又不敢真上來找茬。
畢竟，再怎麼說，他現在也是寒月峰的人。打狗還得看主人，蘇清寒的威名，在青雲宗內無人敢輕易觸碰。
人群中，一個賊眉鼠眼的弟子看到林辰這副囂張姿態，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他悄無聲息地退後幾步，脫離人群，快步拐進一條僻靜的小路，從懷裡摸出一張傳音符，低語幾句後，符籙化作火光一閃而逝。
……
青雲宗，內門弟子居住的區域，一處幽靜的庭院內。
李雲飛正盤膝坐在蒲團上，擦拭著自己的佩劍。
他動作一絲不苟，眼神專注，仿佛手中的劍便是他的整個世界。
嗡。
一道火光在他身前憑空出現，凝聚成一行小字。
李雲飛眼皮都未抬一下，神識一掃，嘴唇微動，將那行字念了出來。
「林辰已離開寒月峰……」
他擦拭的動作停了下來。
庭院內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過了足足三息，李雲飛才緩緩抬起頭，那張素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嘴角竟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將長劍歸鞘，站起身，望向寒月峰的方向。
「躲在女人的裙擺下兩個月，終於肯出來了……」
李雲飛的殺意自庭院中一閃而逝，遠在數里之外的林辰卻毫無所覺。
他此刻正陶醉在萬眾矚目的快感之中。
林辰背著手，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專往人多的地方湊。
他發現，只要自己一出現，周遭的空氣都會安靜一瞬，然後便是更加熱烈的竊竊私語。
那些目光，嫉妒、鄙夷、好奇、探究，像無數根細密的針，密密麻麻地扎過來。
換做尋常人，怕是早已如芒在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辰卻甘之如飴。
「廢物」、「軟飯男」、「小白臉」……這些詞彙非但沒讓他動怒，反而讓他有種莫名的虛榮。
罵吧，罵得越響，就說明蘇清寒那娘們眼光越「獨特」。
他甚至還饒有興致地對幾個偷偷打量他的女弟子拋了個媚眼，嚇得那幾個女孩臉頰一紅，啐了一口，趕緊跑開。
「嘖，沒勁。」
林辰撇撇嘴，覺得這青雲宗的弟子，膽子還是太小了。
在人群里招搖了小半個時辰，新鮮勁兒過去，他才想起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