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依言咬破指尖，逼出一滴殷紅精血，指尖一彈，精血穩穩落在瑩白的劍刃之上。
剎那間，清霜劍猛地震顫起來，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原本素白的劍身驟然爆發出璀璨金光，劍鞘上的霜花紋路在金光中遊走重鑄。
原本沉寂的靈氣瞬間翻湧數倍，凜冽劍氣順著劍刃散開，吹得坪上碎雪打著旋兒翻飛。
白洛璃瞳孔驟縮，失聲驚呼：「劍靈覺醒？！」
她快步上前，死死盯著金光流轉的清霜劍，滿臉難以置信。
這把劍她再清楚不過，本是師尊早年築基期用過的靈器。
師尊修為漸長後便棄置多年，靈氣早已消磨大半，近乎凡鐵。
「怎麼可能……」
白洛璃喃喃自語，「尋常高階靈寶都要溫養數百年才有可能孕育器靈，一把靈劍，憑一滴精血就喚醒了劍靈？」
金光漸漸收斂，清霜劍懸浮在林辰身前，劍身瑩白透亮，隱隱有金色細紋隱現，還帶著一絲親昵的震顫，輕輕蹭了蹭林辰的指尖。
林辰愣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劍身傳來的溫潤觸感，一時沒反應過來。
白洛璃回過神，看向林辰的眼神徹底變了。
她本就覺得這師弟體質特殊，可連一把近乎廢棄的靈劍都能催生出劍靈，這等機緣，哪裡是五行雜靈根能有的光景。
「別愣著了。」
她壓下心頭震驚，沉聲開口，「劍靈已醒，你趕緊用神識徹底勾連它。
認主之後它能收進你神識海，隨心意而動，比尋常靈器好用數倍。」
林辰定了定神，依言分出一縷極淡的神識，小心翼翼探向身前的清霜劍。
剛一觸碰到劍身，那股溫潤的親昵感便順著神識直抵腦海。
劍靈初生，靈智尚淺，只憑著血脈本能纏上他的神識，像只黏人的小獸蹭來蹭去。
林辰心頭微動，順勢將神識穩穩烙印在劍核之上。
嗡，清霜劍發出一聲輕鳴，化作一道瑩白流光，倏地鑽進了他的氣海丹田，靜靜懸浮在氣旋旁，與周身靈力渾然一體。
「成了？」林辰下意識抬手，心念一動，瑩白長劍便「唰」地出現在掌心，分量趁手，如臂使指。
他一時興起，足尖一點便想踩著劍升空，剛離地半尺，靈力猛地一滯，連人帶劍晃了晃，差點栽倒在雪地里。
「胡鬧。」
白洛璃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扶了他一把，「你才鍊氣巔峰，神識也弱，能御劍飛嗎？
老老實實先練基礎劍訣，等築基後再想騰空的事。」
林辰摸了摸鼻子，悻悻收了劍：「我這不是新鮮嘛。」
白洛璃瞥他一眼，語氣鄭重了幾分：「還有，劍靈覺醒這事，別對外人說。
修仙界懷璧其罪，你現在修為尚淺，露了風聲只會惹麻煩。
就連師尊……她把劍給你的時候，也未必想到會有這等變故。」
林辰點點頭，心裡也明白輕重。
一把帶器靈的靈劍，哪怕品階不高，放出去也足夠讓低階修士打破頭。
「行了，劍也認主了，別浪費時間。」
白洛璃頓了頓又繼續道：「之前接觸過劍沒有？」
林辰搖頭：「活了二十年，這還是我頭一回摸劍。」
「既然這樣，就從基礎劍式練起。」
白洛璃抬手摺下一根粗實的冰梅枝，捋去殘花碎雪，橫在身前，「想練好劍，根基最要緊。
核心就六式，直刺、上挑、橫格、斜劈、反撩、平抹。
再配著弓步、虛步、墊步三種基礎步法。
招式再花哨，也脫不開這幾下子。」
話音落，她足尖碾雪錯步，身形驟然拉開架勢。
梅枝向前疾刺，落點精準如尺量；手腕一翻向上挑帶，細雪順著枝尖濺起半尺；隨即沉臂橫格，腳下弓步扎得穩如磐石，再順勢斜劈、反撩、平抹，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梅枝裹挾著細碎雪霧，在晨光里劃出一道道利落銀弧，明明是最樸素的動作，偏生出幾分凜冽劍意。
林辰站在原地看得入神，連呼吸都跟著她的節奏放緩。
從前只當劍是砍人的傢伙事，如今才曉得，一招一式里全是章法。
「看明白了？你來試試。」白洛璃收勢站定，將梅枝拋了過去。
林辰伸手接住，學著她的樣子沉腰跨步，抬手往前一刺。
手腕發飄，腳下虛浮，力道散得七七八八，連身前的雪層都沒刺透。
「腰胯送力，別光甩胳膊。」
白洛璃上前一步，指尖按住他的腰側往下壓，又踢了踢他的前腳，「弓步再沉，重心落中間，別晃。」
林辰咬著牙調整姿勢，重新出劍。
白洛璃就站在他身側，一招一式細細糾正。
刺偏了就掰正他的手腕，步錯了就踩住他的鞋尖調整，連呼吸的節點都提點兩句。
反覆練了近百遍，林辰漸漸摸准了發力的竅門，出劍不再發飄，腳下步伐也穩了不少，揮劍時總算有了幾分像樣的架勢。
「劍是死的，人是活的，得把招式悟透，融進骨子裡才算本事。」
白洛璃退開兩步，抱著胳膊揚聲道，「今日先練直刺，一千下。」
她往旁邊的青石上一坐，指尖輕輕敲著膝蓋：「我幫你數著，少一下都別想走。」
白洛璃盯著他的動作，半點不含糊。
手腕偏了不算，力道散了不算，腳步晃了也算作廢，每一次都卡得極嚴，絕不肯敷衍半分。
「歪了，重來。」
「腰胯沒送力，不算。」
「腳步虛浮，這刺出去跟撓癢似的，也叫劍招？」
林辰咬著牙一遍遍重複。
起初十次里倒有七八次被打回，手臂漸漸酸脹發麻。
他也不喊苦，被駁回就調整姿勢再來，漸漸的，被算作有效次數的越來越多，出劍的力道和準頭都穩了不少。
直到夕陽沉進山坳，天色擦黑，最後一下直刺穩穩落下，白洛璃才開口：「一千，齊了。」
林辰渾身一松，整個人一屁股癱坐下去，大口喘著粗氣。
胳膊酸得快抬不起來，渾身筋骨都跟散了架似的，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白洛璃站起身走過去，伸手將他扶起來。
「好了，師姐知道你累。」
她掌心一翻，遞過來一枚瑩潤的淡青色丹藥，「這是清脈養氣丹，能緩筋骨疲勞，還能順通經脈，回去服下。」
林辰接過丹藥，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回去好生歇著，也別落下之前教的基礎拳法和入門法術，每日勤練著點。」
白洛璃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放緩了些，「師尊既然把清霜劍給你，便是對你有期望，你天賦不俗別埋沒了這份機緣。」
林辰聞言，腦子裡莫名閃過蘇清寒那張清冷的臉，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半晌才低聲道：「謝師姐提點，師弟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