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杰為一塊廢石一擲兩萬的豪舉,讓整個天星閣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眾人看向三零二號包廂的目光,已經從最初的嫉妒、憤怒,轉變為一種看瘋子般的敬畏。
在眾人複雜的議論聲中,那塊源石,被幾名力士吃力地推了下去。
高台之上,首席鑒寶師金泰對著三零二號包廂的方向深深一揖,隨後擦了擦額頭的汗,走下高台。
整個會場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後一件壓軸,要登場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高台中央。
來人一襲月白長袍,面容溫潤如玉,氣息內斂,卻淵渟岳峙,一雙眼眸仿佛蘊含著星辰宇宙,深邃無垠。
「是玉閣主!」
「天星閣閣主,玉天景!」
「他竟然親自主持最後一件拍品!」大廳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玉天景,白玉城真正的巨頭之一,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今日竟親自現身。
玉天景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聲音溫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道友,修行一途,無外乎三樣東西。」
「其一,天賦。其二,努力。」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而這第三樣,名為氣運。」
氣運,這兩個字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在場所有修士,無論是小輩還是久經風浪的老怪物,都感到一陣心悸。
「氣運縹緲,不可捉摸,卻又真實存在。」
玉天景的聲音帶著一絲感慨,「有人生而為龍,有人屢獲奇遇,這便是氣運加身。」
「而我們今天的最後一件拍品,便與這天地間最玄妙的氣運有關。」
話音落下,他輕輕一揮袖。
一道柔和的光芒自他袖中飛出,懸浮於高台之上。
光芒散去,一枚拳頭大小的血色晶石靜靜懸浮,只見那晶石之內,有一滴約莫指甲蓋大小,流轉著九色霞光的液體。
那滴液體仿佛擁有生命,在晶石內緩緩流淌。
眾人凝神望去,只覺眼前景象一變,仿佛看到了一片無垠的洪荒大地,一頭神鹿踏著七彩祥雲,周身環繞著玄黃之氣,雙眸開闔間,萬物生滅,星辰輪轉。
一股來自荒古的蒼茫與祥和之氣,撲面而來。
僅僅是看上一眼,就讓人心神寧靜,仿佛過往修行中的滯澀之處,都有了豁然開朗之感。
「此物,乃是荒古年間,早已絕跡的祥瑞聖獸,九彩聖鹿,所留下的一滴本命精血!」
玉天景的聲音變得無比肅穆。
「九彩聖鹿,生而掌氣運,能破世間一切虛妄,其精血之神妙,無需我多言。
得之,或可逆天改命,或可破鏡重生,或可窺得一絲大道本源。如何使用,全看個人機緣。」
包廂內,林辰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那滴九彩精血。
氣運……他不由想起了自己的人生。
從一個雜役弟子,陰差陽錯上了寒月峰,被蘇清寒破格收徒,再到後來種種奇遇……這其中,是否便有「氣運」的影子?
就在此時,三樓另一間天字號包廂內,一股恐怖的殺意與妖氣轟然炸開,雖然被陣法阻隔,但那股冰冷刺骨的威壓,依舊讓修為稍低者不寒而慄。
「我妖族瑞獸之血,竟被爾等當作戰利品拍賣!」
一道渾厚而憤怒的咆哮聲在包廂內迴蕩,充滿了無盡的殺機。
「父王息怒!」另一道年輕的聲音急忙勸阻,正是北荒妖王之子,古溟。
高台上,玉天景對此仿佛毫無察覺,他目光掃過全場,緩緩伸出五根手指。
「九彩聖鹿精血,起拍價……」
「五枚,極品源石。」
「嘶……」
整個天星閣,死寂一瞬,隨即被山呼海嘯般的驚駭聲淹沒。
「五枚源石?!這麼貴?」李文杰整個人都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眼珠子瞪得溜圓,「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一枚源石,就已經是能讓老怪都為之眼紅的至寶,李家現也不過拿出七枚。
「氣運這東西,本就不是給普通人準備的。」
林辰目光深邃,緩緩開口,「它能讓一個人擁有無限可能,登臨絕頂,自然也值這個價。
甚至,對於某些存在而言,傾家蕩產也願意換。」
李文杰癱坐回椅子上,咂了咂嘴:「得,這回真只能看戲了……這麼多源石我可拿不出來。」
高台上,玉天景對全場的譁然置若罔聞。
「現在,競拍開始!」
全場鴉雀無聲。
不是不想,是根本沒有資格。
能拿出五枚源石的,放眼整個東域,恐怕也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玉天景神色不變,似乎早已料到這個結果。
他正準備按照規矩,進行倒數計時。
就在這時。
「停!」
一聲蘊含著無上威嚴的斷喝,從三樓某個天字號包廂內轟然傳出,聲浪滾滾,竟直接穿透了天星閣的重重陣法,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眾人駭然循聲望去,只見那間包廂的晶石牆壁上,一道霸道絕倫的身影輪廓浮現。
「北荒,天妖王!」李文杰臉色一變,失聲低呼。
那道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喙的口吻。
「玉天景,此物,乃我妖族氣運至寶,不容於人族之手流轉!」
天妖王那一聲斷喝,無形的威壓,轟然壓在天星閣的穹頂之上。
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怖威壓,讓整個拍賣會場瞬間死寂。
高台上,玉天景那溫潤如玉的面容,第一次出現了些微的凝重。
「北荒天妖王……」
「他怎麼會親自來白玉城?」
「這下麻煩大了,天星閣的規矩,在這位面前,恐怕不好使。」
短暫的死寂過後,壓抑的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
大廳內,幾名氣息彪悍的妖族修士,眼中迸發出狂熱與崇敬,腰杆挺得筆直。
而更多的人族修士,則是面露忌憚與憂色。
天妖王,北荒妖族的絕對領袖之一,是能與人族頂尖宗門之主平起平坐的蓋世存在。
他親自開口,分量遠非尋常。
三零二號包廂內。
李文杰壓低聲音道:「我滴個親娘……不愧天妖王,這暴脾氣……」
林辰目光平靜,他想的不是天妖王的威勢,而是玉天景之前說的那兩個字,氣運。
一件關乎氣運的至寶,果然引來了真正的過江猛龍。
就在全場氣氛凝固到冰點之際,三樓另一個方向的天字號包廂,忽然傳來一道略帶幾分慵懶年輕男聲。
「天妖王閣下好大的威風。」
「只是,晚輩有些不解。」
那聲音不疾不徐,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九彩聖鹿雖是祥瑞聖獸,但它生於天地間,何時成了你妖族的私產?
若按此理,山間的靈草,水裡的游魚,是不是也該盡歸妖族所有?」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所有人都驚駭地望向那個包廂。
瘋,這是誰?竟敢當眾用言語譏諷天妖王!
「放肆!」
天妖王所在的包廂內,恐怖的殺意沖刷而出,陣法光幕劇烈波動,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碎。
「慕容小兒,十年不見,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天妖王的聲音震得人耳膜生疼,「你爹都不敢跟本王如此說話,你算個什麼東西!」
慕容?聽到這個姓氏,李文杰猛地一拍大腿,臉上寫滿了震驚:「臥槽!大夏皇朝,慕容家的人!」
林辰的瞳孔,也在此刻微微一縮。
三師姐,慕容雪。
「呵呵。」那年輕的聲音輕笑一聲,面對天妖王的雷霆之怒,依舊從容不迫,「天妖王閣下何必動怒,晚輩只是就事論事。
天星閣拍賣,價高者得,這是規矩。
您若真想要,拿出源石來拍便是,何必以勢壓人,失了王者氣度?」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輩!」天妖王怒極反笑,「本王今天倒要看看,誰敢在本王面前,拍下這滴精血!」
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高台上,一直沉默的玉天景終於再次開口。
他對著天妖王所在的包廂方向微微拱手,臉上掛著微笑,聲音溫和卻不失立場:「天妖王閣下息怒,慕容公子也請少說兩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朗聲道:「天星閣開門做生意,講究的是一個『和』字,更是一個『理』字。
九彩聖鹿精血,來歷清白,既是無主之物,自然是能者居之,價高者得。」
玉天景轉向慕容家的包廂,話鋒一轉:「當然,慕容公子所言亦在理,規矩,是死的。」
最後,他又看向天妖王,語氣變得鄭重了幾分:「但天妖王閣下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
九彩聖鹿與妖族淵源頗深,閣下心有掛懷,玉某十分理解。」
一番話,滴水不漏,既堅持了天星閣的原則,又給了雙方台階。
不愧是白玉城的巨頭之一,這份手腕,堪稱滴水不漏。
李文杰聽得目瞪口呆:「這傢伙,不去說書真是屈才了。」
林辰沒有作聲,他敏銳地察覺到,玉天景看似在和稀泥,實則已經將皮球踢了回去。
果然,天妖王冷哼一聲,顯然不吃這一套:「少跟本王來這套虛的!玉天景,本王只問你一句,這東西,你天星閣還,還是不還!」
玉天景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目光變得深邃。
「賣。」他只說了一個字,卻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