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丹鼎閣,陳千機專屬的靜室內,一隻價值不菲的溫玉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陳千機臉上的溫和與悲憫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到極致的陰鷙與狂怒。
賠了夫人又折兵,現在,他還要當著宗主和蘇清寒的面,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去救那小子。
「噗……」一口逆血再也壓制不住,從陳千機口中噴出,將地面染上一片刺目的暗紅。
他體內的氣息紊亂到了極點,既有強行催動大陣的反噬,又損失精血血遁……
「蘇清寒……林辰……」他癱坐在椅子上,眼中翻湧著近乎瘋狂的怨毒。
……
靜室內,阿箬紅著眼眶,在慕容雪的幫助下,小心翼翼地用靈藥浸濕的軟布,擦拭著林辰身上的血污,再將孟佑藥方上調配好的金瘡藥膏均勻地敷在那些猙獰的傷口上。
孟佑自始至終沒有離開,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林辰的胸膛。
那處被陳千機一掌印下的致命凹陷,此刻竟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自行復原。
孟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湊得更近了些,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這股力量……比上次淬體時更強了……難道那沉寂的血脈,在生死之間,難道又覺醒了部分?」
他眼中沒有驚駭,只有一種近乎痴狂的研究欲望。
這具身體,簡直是這片天地間最完美的寶藏!
片刻之後,外傷處理完畢。
蘇清寒清冷的聲音響起:「阿箬,你和婉兒、阿珠留下,寸步不離地看護他。有任何異動,立刻傳訊於我。」
「是,師尊!」三女齊聲應道。
蘇清寒深深地看了床榻上一動不動的林辰一眼,眼眸里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複雜情緒,隨即轉身,與王雲天一同走出了丹鼎閣。
門外,白洛璃與慕容雪正焦急地等候著。
「師尊,小師弟他……」白洛璃迎了上來。
「命保住了。」王雲天沉聲開口,算是給了她們一顆定心丸,「你們也留下,協助阿箬她們。」
「是,宗主!」王雲天點了點頭,隨即對蘇清寒道:「師妹,隨我來。」
兩人身影一閃,便出現在丹鼎閣頂層的露台上。
「師妹,」王雲天負手而立,神情無比嚴肅,「現在,可以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我了。」
蘇清寒沒有隱瞞,她相信這位執掌青雲宗多年,心性沉穩的同門師兄。
她將自己感知到林辰危難,循跡追去,以及交手過程,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林辰體內,似乎懷有一種極其特殊的血脈,只是尚未完全覺醒。」蘇清寒補充道。
王雲天聞言,緩緩點頭,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
「我早有猜測。」他聲音低沉,「若無特殊體質,一個五行雜靈根的弟子,絕無可能在鍊氣境便擁有如此磅礴的氣血。
只是沒想到,這血脈竟引來了殺身之禍。」
蘇清寒清冷的眸子望向山下萬家燈火,聲音裡帶著一絲寒意:「我懷疑,是熟人作案,且不止一人。」
王雲天瞳孔微縮:「此話怎講?」
「我與那人交手時,他催動的一縷本源之力,讓我感到一絲熟悉。」蘇清寒的語氣十分篤定,「我懷疑,是宗門之人。」
「什麼?!」饒是以王雲天的定力,此刻也無法保持平靜,「你的意思是,擄走林辰,欲置他於死地的,就在我們青雲宗之內?」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仇殺了,這涉及到了宗門高層!
蘇清寒點了點頭,月光灑在她絕美的側臉上,更添幾分清寒。
王雲天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他追問道:「師妹,你有懷疑的目標?」
蘇清寒沒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最終,一道冰冷的神識傳音,直接送入了王雲天的腦海。
「烈火峰峰主……董烈。」
王雲天身軀一震,猛地轉頭看向蘇清寒,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董峰主?!」
董烈,七大峰主之一,執掌烈火峰數百年,脾氣火爆,為人卻也算得上光明磊落,怎麼會……
「我不敢完全確定。」蘇清寒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我與那人對擊時,感受到的火系本源,與董烈的赤炎真功極為相似。」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與他交手之時,我以極寒之力,在他肩頭留下了一道劍傷。」
蘇清寒緩緩抬起眼,看向王雲天,清冷的眸光在夜色中亮得驚人。
「那是我破境之後,融合了太陰法則的極寒之力,那道傷口,他短時間內絕難驅除。」
「是真是假……」
「一驗便知。」
王雲天聽完蘇清寒的神識傳音後,他沉默了許久。
一位執掌主峰的峰主,竟與人合謀,欲將宗門弟子煉成丹藥,這已經不是醜聞,這是動搖宗門根基的劇毒!
他自然相信自己的這位師妹,蘇清寒心性孤高,從不屑於顛倒黑白,搬弄是非。
王雲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殺意,眼中的震撼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與決斷。
「此事,干係重大。」他沉聲開口,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師妹,你剛破境,境界不穩,又為林辰耗費本源,現在需要的是靜養。」
他轉過身,「我獨自去拜訪一下這位董峰主。你留在丹鼎閣看著那小子,暫時不要出面。」
蘇清寒清冷的眸子看著他,點了點頭。
她明白,這種涉及到宗門高層傾軋的事情,還是王雲天這位宗主去來得穩妥。
王雲天不再多言,身影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蘇清寒在露台上又站了片刻,目光穿透層層殿宇,最終落回那間亮著燈火的靜室,眸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麼。
……
次日下午。
靜室內,藥香與血腥氣混合的味道淡了許多。
阿箬端著一盆清水,正準備為林辰擦拭身體,更換新的藥膏。
李婉兒和阿珠守在一旁,臉上依舊掛著濃濃的憂色。
當阿箬小心翼翼地揭開覆蓋在林辰胸口的紗布時,她的手不由得一頓,清秀的臉上寫滿了錯愕。
「這……」李婉兒和阿珠聞聲湊了過來,同樣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林辰那赤裸的上半身,昨天還布滿的猙獰傷口,此刻竟已大半癒合!
那道最深、最致命的掌印凹陷,已經恢復了平整,只留下一片暗紅色的印記。
其餘的爪痕和傷口,不是結上了厚厚的血痂。
這恢復速度,簡直匪夷所思。
更讓三女疑惑的是,一抹極淡的金色光華,毫無徵兆地從林辰的皮膚下滲透出來。
這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潤與磅礴的生命氣息。
金光以他的胸膛為中心,如水波般緩緩蕩漾開來,流淌過他的四肢百骸。
「師姐……這……這是怎麼回事?」阿珠的聲音帶著顫抖,眼前的一幕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