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知道……」阿箬也慌了神,她也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景象。
她不敢再有任何耽擱,轉身就朝靜室外衝去,一邊跑一邊喊道:「孟老!孟長老!您快來看看!小師弟他……他又出狀況了!」
話音未落,一道殘影便從走廊盡頭一閃而過,帶著一股狂風衝進了靜室。
正是被阿箬的驚呼聲引來的孟佑。
「嚷嚷什麼!老夫還沒聾……」孟佑不耐煩的話語戛然而止。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渾濁和痴狂的眼睛,在看到床榻上那一幕時,瞳孔驟然收縮。
他快步衝到床邊,沒有去碰林辰,而是死死地盯著那流淌在林辰體表的淡金色光華,一動不動。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嘴唇哆嗦著,眼神從最初的震驚,迅速演變為一種極致的狂熱與不可思議。
「這……這股力量……這股生命精氣……」
他湊得更近了些,幾乎要將臉貼到林辰的胸膛上,神識瘋狂在林辰身上來回掃過。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置之死地而後生,反而成了他血脈覺醒的催化劑!」
孟佑旁若無人地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癲狂與興奮。
許久,他才緩緩直起身,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看著床榻上那個雖然昏迷不醒,但身體卻開始散發著強盛生機的少年,渾濁的老眼中,流露出混雜著羨慕、嫉妒與欣賞的複雜神色。
「好小子……」孟佑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
「好大的福緣,竟真的讓你因禍得福!」
他轉頭,看著旁邊早已被嚇傻的阿箬三女,咧嘴一笑。
「這小子,竟然直接達到了肉身圓滿之境!」
「這也省了老夫的功夫,最後一次淬體,不用了!」
「肉身圓滿?」阿箬、李婉兒和阿珠三人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李婉兒和阿珠只是單純的震驚,她們沒有想到林辰在走這條如此困難之路。
而阿箬內心的駭然更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辰前前後後總共進行了兩次淬體,這才幾天功夫,小師弟不僅從鬼門關爬了回來,還直接一步登天了?
看著三女目瞪口呆的模樣,孟佑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那股癲狂的興奮勁稍稍收斂,又恢復了幾分高深莫測的長老派頭。
「行了,他肉身已無大礙,甚至可以說,因禍得福,根基比以前更紮實。」
孟佑的目光落在林辰平靜的睡顏上,眼神依舊灼熱,「現在唯一的問題,是他的神魂。」
「神魂受損,只能靠他自己慢慢溫養,能不能醒,何時醒,都是未知數。」
他掃了一眼旁邊不知所措的三人,不耐煩地揮了揮袖袍:「都出去,待在外面守著。不要在此處喧譁,擾了他靜養。」
說罷,孟佑仿佛了卻了一樁心事,又像是發現了更有趣的研究課題,轉身便背著手,腳步匆匆地離開了靜室。
嘴裡還神神叨叨地念著:「這股血脈之力……難道是變異?還是說……嘿嘿,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轉眼間,他的身影便消失在走廊盡頭,只留下阿箬三女面面相覷。
三人確認了林辰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後,心中的大石總算落下了一半。
她們輕手輕腳地退出靜室,在門外守候,只是那份震撼與疑惑,依舊在心頭揮之不去。
然而孟佑只猜對了一半,他看到了林辰血脈覺醒的表象,卻不知其內里的兇險與造化。
真正讓林辰達到肉身圓滿之境的,並非簡單的置之死地而後生,而是陳千機那本命真火,將林辰的肉身當做一塊神鐵,進行了慘烈到極致的鍛打。
再加上那滿爐的天材地寶,盡數化為最本源的生命精氣。
內有藥力為炭,外有真火為錘。
如此機緣,才讓那沉寂的血脈,在毀滅與新生之間,有覺醒出部分。
破而後立,否極泰來。
……
光陰流轉,又是兩日過去。
靜室內,林辰身上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連一絲疤痕都未曾留下。
皮膚光潔如新,甚至比受傷前更多了幾分的溫潤光澤。
他依舊雙目緊閉,氣息平穩悠長,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夜深人靜,月華如水,透過窗欞灑在床榻上。
一道清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靜室之內,長裙在微光中泛著淡淡的銀輝。
正是蘇清寒。
這兩日,她白天穩固境界,處理峰內事務,到了深夜,卻總會不自覺地來到這裡。
她沒有靠近,只是靜靜地站在幾步之外,清冷的眸光落在林辰那張俊朗卻略顯蒼白的臉上,久久無言。
心神聯繫之間,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柄清霜劍的劍靈,已經徹底斷絕了生機。
靈劍被毀,心神反噬。
這才是林辰神魂重創,昏迷不醒的根本原因。
那柄劍,是她賜予他的。
一想到此,蘇清寒的心頭便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看著月光下少年平穩的呼吸,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番景象。
那是很久以前,在她剛剛拜入師門,成為她師尊座下親傳弟子時,她師尊曾給她推演過一次未來。
她撫著蘇清寒的頭頂,用一種仿佛能看穿古今未來的語氣,對她說:
「月兒,你體內身負萬中無一的道體,卻也是一道無解的劫。此生若想破除宿命,問鼎大道,或許需待一人。」
「那人是誰?」年幼的她曾好奇地問。
師尊只是搖了搖頭,目光悠遠:「不知其名,不知其貌。
只知,你的劫,亦或許是你的緣。
那劫中之人,會於你九死一生之際出現,以一種你意想不到的方式,為你帶來一線生機……」
當時她只當是師尊的隨口之言,並未放在心上。
可現在……蘇清寒的目光再次凝固在林辰的臉上。
醉酒誤入、荒唐一夜……這算不算「意想不到的方式」?
蘇清寒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夜的混亂與羞憤。
她本該一掌拍死這個玷污自己清白破掉自己純陰之體的登徒子,可他體內那股霸道又純粹的陽氣,卻陰差陽錯地化解了困擾她百年的寒毒。
也正是因為那次邂逅,才讓她多年未曾鬆動的修為瓶頸打開。
一飲一啄,皆有定數。
若非如此,她不會引來那傳說中的太陰神劫。
當那蘊含著太陰法則,足以磨滅神魂的寂滅神光貫體,她確實已經踏入了九死一生的絕境。
生機斷絕,神魂沉淪,她本該就此化為天地間的一縷塵埃。
然而又是他……陰差陽錯留在自己體內的那縷純陽本源,在最關鍵的時刻,引動了陰陽相合,助自己破除了太陰之體的桎梏,化死劫為造化。
自己的九死一生,他以一種自己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帶來了一線生機。
每一個字,都與師尊當年的預言,似乎都對應上了。
一個荒唐而又震撼的念頭,毫無徵兆地在蘇清寒的腦海中轟然炸響,讓她那顆冰封了百年的道心,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動搖。
她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迷茫與震動。
師尊當年所言的劫中之人……難道,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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