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怎麼了?」
洛幽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笑意,她重新拿起那把小巧的剪子,對著蘭花的一片卷葉,輕輕一剪。
「修道之人,本就該隨心而動,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區區世俗的輩分倫理,難道還能束縛住你們不成?」
她放下剪子,目光灼灼地看向林辰,話鋒一轉,「況且,我方才探查過,你體內的荒古聖體血脈,至陽至剛,霸道絕倫。
而月兒的太陰之體,至陰至寒,這兩種血脈在常人看來是水火不容,但實際上,卻是天作之合,是陰陽兩極最完美的體現。」
「我甚至可以斷言,這世間唯有你的聖體血脈,才能真正中和並容納她的太陰本源,連太陽之體都不如你的聖體……
反之亦然,你們兩個,簡直就是為了彼此而生。」
洛幽越說,嘴角的笑意越是濃郁。
可這話聽在林辰耳中,卻不亞於催命的魔音。
他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扭頭,目光越過木屋的門框,望向外面那片寂靜的花圃。
「師……師祖,您……您可千萬別說了……」
林辰的臉都快皺成了苦瓜,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外面的人聽見,「您再說下去……待會兒她聽到了,非得把我皮給扒了不可!」
他現在是真的有點慌,蘇清寒那女人的脾氣,他還能不清楚?
師祖這話,不是明擺著要他去送死。
林辰實在想不通,眼前這位看起來人小小一個,仙氣飄飄的師祖,怎麼一開口,說出來的話就這麼驚世駭俗。
「唉,別先著急拒絕嘛。」
洛幽看他這副嚇破膽的模樣,非但沒有停下,反而興致更高了。
她煞有介事地托著下巴,像是在規劃什麼宏偉藍圖。
「為師都替你們想好了。
你的荒古聖體,她的太陰之體,乃是天地間至陽至陰的絕配。
你們若是結合,誕下的子嗣,必將是萬古無一的逆天奇才,說不定……真有大帝之姿。」
洛幽的目光飄向遠方,似乎已經看到了一個驚艷萬古的絕世天才正在冉冉升起。
隨即,她又將目光收回,笑意盈盈地看著林辰,補上了最致命的一句。
「你們早點兒修成道侶,也好讓為師我……早日抱上徒孫嘛。」
「噗……」林辰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徒……徒孫?
他今年才二十出頭,連道侶什麼都還沒想過,師祖她老人家,竟然連他孩子,不,孫子的事情都給安排上了?
林辰瘋狂搖晃腦袋,連連擺手,臉上寫滿了抗拒與驚恐。
「不行!絕對不行!」
他的聲音很激動,但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壓低,神色無比堅定。
「她是我師尊!我……我怎可對她行那等……不軌之事?」
然而,他這副激烈的反應,卻讓洛幽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了。
那雙原本含著玩味笑意的眼眸,此刻變得幽深起來,靜靜地盯著林辰。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她那纖細的身體中瀰漫開來。
洛幽就這麼看著他,不言不語。
半晌,她才輕輕開口,卻清晰地傳入林辰的耳中。
「怎麼?」
「不想對我家月兒負責了?」
聞聽此言的林辰整個人都懵了,一些荒唐的畫面,不由的在他腦海中迴蕩。
青陽城,清風客棧,那間昏暗的房間,那張柔軟的大床,還有那具在月光下白得晃眼的動人嬌軀……
林辰的心臟咯噔一下,一股升起。
她……她怎麼會知道?!
這件事,除了自己和蘇清寒,絕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難道是蘇清寒告訴她的?不可能!以那女人的性子,打死她都不會把這種事情說出去!
那是……林辰的瞳孔驟然一縮,一個荒謬的念頭浮上心頭。
難道這位師祖,能有神鬼莫測之術?
他越想越覺得可能,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看著洛幽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林辰只覺得頭皮發麻,他幾乎是脫口而出,連聲音都變了調。
「師祖!那……那是個誤會!徹頭徹尾的誤會啊!」
果然,洛幽聽到這話,眼中那抹幽深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逞的狡黠笑意。
「哦?誤會?」
她慢悠悠地端起茶盞,吹了吹熱氣,「我可不管什麼誤會不誤會。」
洛幽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只知道,月兒她修行百年,守身如玉,那至純至淨的純陰之體,是被你小子給破了。」
「既然破了人家的身子,你就必須對她負責。」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不容半點反駁。
林辰徹底傻眼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可這情況也太複雜了!
他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帶話:「師祖……就算是我想……那……那也不可能啊……」
「哦?」
洛幽眉梢一挑,似乎就等著他這句話。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燦爛起來,仿佛剛才那咄咄逼人的氣勢從未出現過。
「有你這句話就行了。」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大手一揮,包攬道:「剩下的,包在為師身上!」
「這……」林辰還想掙扎一下。
可洛幽已經不給他機會了,她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嘆了口氣,目光中流露出一絲心疼與複雜。
「林辰啊。」
「你別看你師尊一天到晚冷著個臉,脾氣也不好……」
「其實,她也是個苦命人。」
林辰一怔,只聽洛幽悠悠的聲音在屋內響起,帶著一絲久遠的悵惘。
「一百多年前,她出生那天,天降異象,寒氣籠罩了整個蘇家,她的母親因她難產而死。
她的父親,也被那股與生俱來的寒氣侵入五臟,落下了不治的病根,沒多久便寒毒發作死去。」
「她一出生,便身負極陰,九死一生。所有人都說她是災星,是不祥之人。」
「從記事起,她就沒有感受過半點親情溫暖,受盡了白眼與排擠,獨自一人在那冰冷的世界裡摸爬滾打……」
洛幽的聲音很輕,卻狠狠敲在林辰的心上。
「直到她六歲那年,我雲遊時無意間發現了她,才將這個快要餓死的小丫頭,帶回了宗門。」
「到她成為寒月峰的峰主之後,我為她改名,蘇清寒。
便是希望她能與過去徹底斬斷,忘掉那個被叫做蘇清月的自己,忘掉那些冰冷的過往,更改這天定的苦命。」
「只可惜,這寒,是刻在她骨子裡的,是融在她命里的,又豈是改個名字,就能斷去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