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幽的聲音很輕,卻牽引著林辰的心神,讓他看到了那個在無盡寒冷中獨自長大的小女孩。
「……所以在日復一日的孤寂與寒冷中,才築就了她如今這個,看似生人勿近的性格。」
林辰心中一顫。
想不到自己那個冰山女師尊,竟還有這般悽慘的過往。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
自記事起便沒有見過父親,母親為拉扯他長大,終日勞累,積勞成疾,在他剛過完十九歲生辰不久便撒手人寰。
他背著一個行囊,揣著那枚母親留下的玉佩,孤身一人來到這青雲宗……
直到入了寒月峰,才算又有了一個家。
說到底,這何嘗不是一種緣分……
看著林辰臉上那抹一閃而逝的複雜神色,洛幽的眼中掠過一絲瞭然。
「所以,」洛幽的聲音將林辰的思緒拉回,「不要因為她的性格強勢,說出或做出什麼……就真的怕了她,望你多擔待,讓讓她。」
林辰聞言,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下意識地嘀咕了一句:「我讓著她?她不來找我麻煩,就算燒高香了……」
實力的差距,明晃晃地擺在那裡。
洛幽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片刻之後,她斂去笑意,仿佛做出了什麼決定,目光灼灼地看向林辰。
「也罷,既然你二人緣法如此之深,我今日便再耗費些心神,為你……也推演一次命數。」
「推演命數?」林辰一愣。
洛幽點了點頭,那雙深邃眸光中,閃過一絲凝重。
她確實她也想看看林辰的一角未來,同時也是為了她的那個乖徒兒……
「月兒,進來。」
洛幽清淡的聲音,通過傳音飄入花圃深處。
不多時,蘇清寒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木屋門口。
她臉上的紅暈本就還未完全散去,此刻被山谷間的微風一吹,更顯嬌艷。
她一進門,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與林辰對上,隨即猛地移開,望向別處,只是那微微泛紅的耳根,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林辰也是一陣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撓了撓頭,眼神躲閃,顯得有些尷尬。
師祖剛才那些話,實在太過驚世駭俗,他現在完全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這位「便宜師尊」。
洛幽將兩人的神情盡收眼底,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蘇清寒強壓下心中的萬千思緒,走到洛幽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禮,聲音卻還是帶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波動。
「師……師尊……您找我?」
「嗯。」洛幽點了點頭,朝她招了招手,「月兒,過來。我要為林辰推演命數,就像當年你剛入我門下時那樣。」
此言一出,蘇清寒的臉色瞬間變了。
「推……推演命數?!」
她猛地抬頭,美眸中充滿了震驚與擔憂。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窺探天機、推演命數,會遭受何等恐怖的因果反噬!師尊當年為自己推演,便閉關修養了整整七年!
如今,竟要為了林辰……
洛幽仿佛看穿了她的擔憂,聲音平淡卻帶著自信。
「無妨。」
「他如今修為尚淺,與這天地的因果牽連不深,反噬之力……應該傷不到我。」
聽聞洛幽那番解釋,蘇清寒緊繃的心弦才稍稍一松,但眉宇間的憂色並未散去,她深知推演命數的可怕。
她轉頭看向林辰,唇角微揚,「小子,好奇自己的未來嗎?」
林辰聞言連忙點頭:「好奇!好奇!」
「取一滴你的心頭精血來。」洛幽吩咐道。
「哦……哦!」
林辰不敢怠慢,立刻集中精神,催動氣血。
指尖微微刺痛,一滴璀璨的金色的血液,緩緩滲出。
僅僅是一滴血,便讓整個木屋內的空氣都變得燥熱起來。
洛幽的眼神亮了亮,屈指一彈,那滴金色精血便懸浮到了她與林辰之間的半空中。
「月兒,助我。」
洛幽的聲音變得嚴肅,「以你的太陰本源,隔絕此地天機。」
「是,師尊!」
蘇清寒不敢有絲毫猶豫,立刻應聲。
她玉手掐訣,一股精純至極的太陰之力自她體內湧出。
剎那間,木屋內的溫度驟降。
那森然寒氣並未四散,而是在洛幽的頭頂上方,迅速匯聚成一個半透明的冰晶穹頂,將三人籠罩其中。
穹頂之上,無數玄奧的符文流轉,徹底將這方寸之地與外界隔絕開來。
做完這一切,蘇清寒的臉色也微微泛白。
洛幽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在那滴金色精血上。
她深吸一口氣,雙眸緩緩閉合。
下一刻,時間與空間,在這一刻仿佛都陷入了凝滯。
洛幽的紅唇無聲開合,一道道古老而晦澀的音節從她口中吐出,卻沒有任何聲音發出。
林辰與蘇清寒站在一旁,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緩。
他們看不見法術的玄奇,也聽不懂那古老的低語,但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無法言喻的浩瀚威壓,正以洛幽為中心,緩緩降臨。
蘇清寒的目光緊緊鎖定在洛幽身上,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罕見地流露出濃濃的緊張與擔憂。
推演命數,窺探天機,此乃逆天之舉。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默默催動體內的太陰本源,維持著那隔絕天機的穹頂,希望能為師尊分擔一絲壓力。
林辰站在原地,心臟不爭氣地狂跳。
他看著洛幽那張原本帶著一絲玩味笑意的絕美臉龐,此刻變得無比肅穆,心中五味雜陳。
好奇,緊張,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動。
這位師祖,明明與自己才第一次見面,卻願意為自己付出如此大的代價。
就在此時,洛幽的眉頭,毫無徵兆地緊緊蹙起。
她那張白皙如玉的臉龐上,血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一片蒼白。
在她的神魂視野中,預想中那條代表著林辰命運的長河,並未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濃霧。
灰濛濛一片,充滿了死寂與不祥。
霧中,仿佛有億萬冤魂在無聲咆哮,又似乎有遠古的神魔在低聲囈語……
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直擊神魂的詭異力量,讓她堅如磐石的道心,竟然產生了一絲裂痕。
什麼都看不清,什麼都看不真切!
這怎麼可能?一個區區鍊氣境的小修士,命數怎會如此混沌不清,甚至連她都無法窺探分毫?
這已經不是天機被蒙蔽那麼簡單,這分明是……禁忌!是被某種無上偉力,強行從時間長河中抹去了一切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