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個身,目光緊緊盯在了窗欞的方向。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窗欞始終開著,卻除了風聲,了無動靜,蘇婉儀眸子微垂,暗了暗。
一抹失望划過心尖,她在想什麼,期盼什麼,他傷勢那麼重,怎麼可能還會來。
思及此,蘇婉儀掀開被子下床,欲上前合上窗欞,可她剛來到窗前,便見一挺拔身子立在那,微弱月光下,他面色微白,神情略有些痛苦。
可那如刀鐫刻般的五官卻依舊冷硬,撞入了心底,蘇婉儀人僵在了那。
「你……」
蕭沉縉抬眸,凝視著她,「本王在府中等了幾日,都不曾等來某人黑心瞎肺的女人前來探望,只得深夜來此,看看她是如何的冷心冷情。」
如今的他看起來依舊體弱,但已經恢復了些許往日神采,再不似前些日子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他。
蘇婉儀抿緊了唇,此刻,思念,擔憂,與數日的輾轉反側都一股腦涌了上來,她鬆開手後退了幾步,轉身,拉開房門跑了出去。
廊檐下,她站在了男子身前,眼淚落下之際,也倏然抬臂擁抱了上去。
蕭沉縉垂眸望著她,接住了她突然撲過來的身子。
夜深人靜,正院中連蟲鳴鳥叫聲都無,二人站在廊檐下,絲毫不加避諱的相擁在了一起。
良久,蘇婉儀都沒有鬆開,蕭沉縉抬手,輕柔的撫了撫她披散的長髮。
她身上也只穿著一件單薄的中意,他手覆在上面,能夠感知到她身體的溫度。
「怎麼一直不撒手?不怕被你院中的丫鬟瞧見了?」
蘇婉儀聲音沉悶,「瞧見就瞧見了,她們都是蕭沉風的人,真撞見了,殺了就是。」
她口吻和之前的蕭沉縉如出一轍,似渾不在意。
蕭沉縉聞言低笑了一聲,「好的不學,本王的心黑手狠倒是學的挺快。」
他指腹一下下輕撫在她的背部,「哭什麼?你還會難過?還有良心?本王以為你的心是石頭做的。」
蘇婉儀埋頭在他胸口蹭了蹭,才微微抬起,「我才沒哭,你好好的站在這,我有什麼好哭的。」
數日的提心弔膽總算是徹底放下,似遊蕩的心終於有了歸宿,蘇婉儀心裡那口氣才算真正鬆懈了下來。
蕭沉縉牽起她的手進了屋子,反手便又合上了房門,將人抵在了門上。
蘇婉儀抬眸看著他,似一刻也不捨得移開視線,「你傷勢如此嚴重,不是下不得床,需要好生靜養嗎,又偷偷跑出來做什麼,小命不要了嗎?」
男子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淚痕,語氣卻十分生硬,「本王自是來看看,你這個女人有多麼心似寒鐵,無情無義。」
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言罷便俯身親吻了上去。
蘇婉儀眨了眨眼,便也順勢攀上了他的脖子回應,二人吻得愈發濃烈,難捨難分。
蕭沉縉摟住了蘇婉儀的腰,忘我之下,連帶蘇婉儀身後的門發出了吱呀吱呀的碰撞聲。
蘇婉儀這才稍稍鬆開他,唇離了他的唇,「當心讓人聽見。」
蕭沉縉呼吸微重,摟著她的腰挪去了一旁的牆壁上,再次低下了頭。
「……」蘇婉儀卻倏然想起了什麼,連忙側頭躲開,「夠了,你別鬧了。」
她嗓音低柔,男子鼻尖與她鼻尖相碰,呼吸纏綿,「不夠,多少都不夠。」
蘇婉儀微微閉上眼睛,享受著此刻的親近與寧靜。
蕭沉默還在罵她沒良心,「告訴本王,你哭什麼?」
蘇婉儀吸了吸鼻子,蹭了蹭他的鼻尖,「自是擔心你…想念你。」
蕭沉縉呼吸再次一重,目光深深,「當真?那為何不去看本王?你可知,本王一直在等你,等不來你,本王有多失落。」
「你還敢說思念,擔心本王?」
蘇婉儀眸子裡都是無辜,抬眸凝視著他,「王府中人來人往,誰的眼線都有,我怎麼敢去?」
「況且我不是寫了書信給你嗎?怎麼冷心冷情了?」
提及書信,蕭沉縉更加不滿,「你是說書信上的那兩個字?」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密報,怕被敵人截獲,如此簡略。」
他不滿意,極其不滿意。
他想要的她的熱烈,就如那晚一樣的奮不顧身,難捨難分,濃烈愛意。
他不喜歡她淡淡的態度和敷衍,會讓他覺得自己濃郁的愛意無處可依,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提及此,蘇婉儀面上神情有幾分古怪,也有些燙,只是屋子太黑,蕭沉縉不曾發現。
「你還有臉說,」她將他推開,兀自回到了床榻上,順勢吹滅了小案上的燭火。
屋子瞬間又暗了一些。
蕭沉縉蹙眉跟了過去。
暗色中,蘇婉儀坐在床榻上,只露著一邊側臉,「我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管家轉述太醫的話時,他的欲言又止,以及他看蘇婉儀的眼神,如今想起來。蘇婉儀還臉頰發燙,恨不能尋個地縫鑽進去。
「沒出息。」她聲音極小的嘟囔,但還是被某人聽到了。
他靠在她身側,從她身後擁住了她,男子眉頭也皺著,面上有抹不自然。
小聲回她,「本王怎麼沒出息了…」
與心上之人互通情誼,情到深處唇齒纏綿,心神蕩漾,不是順理成章,理所應當之事嗎?
蘇婉儀嗔怪瞪他,「你還有臉說。」
他知不知道,她如今都羞於見管家和縉王府的人了。總覺得他們看她的眼神怪怪的,似乎那晚她和蕭沉縉做了什麼忌諱之事。
她第一次深刻體會到,跳進黃河也洗不清這句話的含量了。
親吻導致情緒波動太大昏厥,他也是第一人了。
若傳揚了出去,京城三五年內都不缺茶餘飯後的談資了。
蕭沉縉默了默,擁著她的手臂更緊了幾分,吶吶道,「太醫院那群人都是庸醫,本王身強體魄,好的很,婉儀你莫聽他們胡說。」
他聲音有幾分沉悶,蘇婉儀側頭躲開了他的親近,「你別亂動,老實點。」
「心也跳慢一些。」
若是昏厥在了她床上,她就更說不清了。
從今往後都不必見縉王府的人了。
蕭沉縉,「……」
「本王的心跳,豈是自己能控制的。」
他那只是身體遭受了重創太虛弱而已,「婉儀,本王身體真的好的很,你別聽他們胡說八道。」
言罷,他就又要不老實,蘇婉儀冷了臉,「再不老實,我就把你直接丟出去。」
「……」
蕭沉縉僵著臉繼續證明,「你別不信啊,不信你試試,本王身體好的很,絕對強壯。」
蘇婉儀推拒不開,就差一巴掌扇在他臉上了。
無奈之下,她直接從床榻上跳了下去,光著腳站在了地上,「你再鬧,現在就回王府去。」
「……」蕭沉縉咬牙,恨不能將太醫院的人都捉來給打一頓。
婉儀不相信他。
她會不會對他愈發冷淡??
「婉儀,你相信本王。」
這話真摯,令蘇婉儀的心頃刻間就軟了下來,她默了幾息,輕輕「嗯」了一聲,重新上榻,「沒有不相信你,時辰不早了,快躺下睡吧。」
她親自扶著他慢慢躺下,並叮囑,「你傷勢太重,以後別再亂跑了,若是有什麼事,便寫信讓管家轉交於我。」
蕭沉縉應了一聲,心心念念的卻還是那件事,「你放心,本王身體好的很,你一定不會守活寡。」
蘇婉儀,「……」
她溫柔的面色有一瞬的龜裂,差點忍不住用力擰他一把。
整日腦子裡都在胡思亂想什麼東西。
「婉儀~」他不屈不撓,那張清俊面容上卻帶著顯而易見的疲累與痛楚。
想著他強撐著來此定忍受了身體上極大的痛苦。
可又想到他只是為了解釋這個,又覺得有幾分好笑。
她低低應了一聲,「嗯,聽見了,沒說你不行,你只是身體暫時不適,養養就好了。」
「快別說了,趕緊休息吧。」
蕭沉縉面色舒緩,握著蘇婉儀的手放在了唇邊,「待本王康復,並不放過那群胡說八道的庸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