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一帶一陸"的彩排，放在上午十點整。
"小姨，昨晚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溫軟靠著牆壁，看蘇如意對著鏡子整理妝容。
"我回來那會兒，你睡得跟小豬似的。"蘇如意側過身來捏了捏她的臉頰，"要是有人把你從床上抱走，你怕是一點都不知道。"
溫軟淺淺一笑，嘴角微彎的弧度像三月的風，柔柔拂過去，讓蘇如意看得一時挪不開眼，心裡頭沒來由地浮起那句"山寺桃花始盛開"。
"那小姨，昨天的事處理好了嗎？"
"嗯……不算完全處理好，出了點小插曲，但問題不大。"蘇如意嘴上說得輕巧，腦子裡卻不自覺地蹦出溫旭那張臉。兩年沒見，五官比從前更立體了，成熟男人身上那股子沉沉的荷爾蒙氣息，讓她有點招架不住。尤其是他強吻她的時候，半點反抗的餘地都沒給。
不止是吻，還有那處明顯的挺立，讓她到現在一想起來都耳根發燙。
蘇如意微微出神。溫軟看在眼裡，沒有多問，只拿過手機和帆布包，起身準備出門。
"一帶一路"非正式會議，雖說沒有政府高層參與，但地方政府極為重視，從立項籌備到今天最後一場彩排，上上下下沒有一處敢鬆懈。
會前媒體見面會已經開始，各國記者早早架好長槍短炮，對準主席台上的發言人。此次峰會匯集了東亞、東南亞、中亞以及部分歐洲、美洲地區的企業，隨著科技進步，航空航天、AI智能、數位化發展、短視頻未來等議題，成了這屆峰會最熱的看點。
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是長盛光耀帶來的最新人工智慧與AI技術。不少媒體呼籲長盛光耀單獨召開技術見面會，以促進各國企業之間的交流與合作。
主席台下，溫旭一身西裝坐在首排，嘴角掛著淺淡的笑意，媒體鏡頭掃過他時，難免多停幾秒。中國企業技術代表愈發年輕化，這一點讓不少記者感慨。面對媒體的圍追堵截，他保持著得體的分寸，不正面回應，也不直接拒絕。
發布會一結束，溫旭就被媒體團團圍住，爭著搶著要採訪長盛光耀。他倒也耐心，一一應對，話里話外滴水不漏。
與此同時，敦煌大劇院內，彩排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總共十二個節目，每個節目代表不同地域的文化。南城交響樂團是典型的南方溫婉派，蓉城帶來的是西南文化傳承。此刻正在彩排的，是本次東道主敦煌藝術團演繹的千年壁畫——《飛天》。
溫軟坐在最後一排，安安靜靜地看著舞者在台上旋轉、甩袖。蘇如意把琵琶收好，挨著她坐下來，側頭問："怎麼樣？"
"跳得很好。"
"你呢？要是你跳呢？"
溫軟偏過頭看了小姨一眼，笑了笑："小姨，我有一年沒去舞蹈室了。"
"一年算什麼？你三歲就開始學舞蹈，底子在那兒呢，軟著呢。"蘇如意說著，順手摸了摸溫軟的手臂，少女的肌膚滑嫩嫩的，像剛剝開殼的雞蛋白，讓人忍不住多碰兩下，她忽然不正經地湊過來，低聲笑道："我這麼漂亮的侄女兒，以後不知道要便宜了誰。"
溫軟被她逗得撲哧一笑："小姨，你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外公雖然沒催你結婚，但我看他每次看你的表情，都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的樣子。"
"哎，你外公那個小老頭……"蘇如意話頭一頓，猶豫了片刻，聲音低了低，"我聽說你爸和你媽他們……"
"嗯，在辦離婚手續了。"
得到確切的回答，蘇如意面上露出幾分惱意："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也不和我說一聲。"
溫軟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姨，媽媽和爸爸都是成年人了。他們做這個決定不是一時衝動，裡面的事情，只有他們自己最清楚。"
蘇如意還想再說什麼，前排忽然傳來一陣驚呼——"怎麼摔下來了？"
執行導演和助理幾乎同時從側面衝出去，幾步跨上舞台，敦煌藝術團的其他工作人員也緊跟著跑了過去，方才還在大鼓上翩翩飛舞的主跳，此刻已經直直地摔在了檯面上。
急救組的人蹲下去摸腳踝，女人疼得倒吸冷氣，臉上汗涔涔的。醫生很快抬頭：「能左右扭，但疼得厲害，軟組織拉傷跑不了，腳踝腫成這樣，大概率骨裂，得去醫院拍CT。」
敦煌藝術團的人手腳麻利地把人抬上擔架，導演擰著眉頭站在原地，對節目負責人丟了一句：「備用的呢？拉上來走一遍。」
溫軟一行人在台下觀望，十二個代表團都坐在椅子上等著導演組的具體安排，暫時不能離開。
備用演員很快頂了上去，音樂重起，飄帶再甩。
溫軟和蘇如意坐在原位看了一會兒，蘇如意壓低聲音湊過來：「和剛才那個主跳比，差的有點多。」
「小姨看得懂？」
「哎，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嘛，」小姨低頭壓在溫軟耳邊，聲音更輕了，「還沒你跳得好。有些人能當主跳是有原因的，這個演員動作都對，就是少了神韻。」
溫軟沒接話，但心裡是贊同的。
舞台上走完一遍，導演站在台口，用手捏了捏山羊小鬍鬚，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節目負責人湊過去，導演才慢慢開口：「動作是齊的，舞姿也漂亮，但是——」他頓了頓，「盡善盡美才是我們這次任務的最終要求。門外漢看熱鬧，咱們不能給人家看熱鬧。」
話說得委婉，意思卻很清楚：不滿意。
負責人面露難色，這個舞蹈從選曲、編舞到排練，前後花了兩個多月，不可能放棄。主跳若是骨裂，咬牙上也不現實，備用又撐不起那口氣，左右為難。
導演把帽檐轉了一圈，目光掃過台下其餘十一個團隊：「下面有沒有人可以試試的。」
蘇如意眉梢一挑，轉頭看向溫軟：「想試試麼？救他們團於水火。」
溫軟搖頭：「不了，到時候幫倒忙就不好了。」
「對自己沒信心？」小姨笑了，轉身正對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發頂，「你都沒信心，那誰還敢跳？你忘了你一直跟著喻老師學的，喻老師哎，舞蹈大家。」
溫軟還是沒動，低頭看著自己的帆布包帶子。
蘇如意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揚了揚聲音：「我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