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韶華因荔枝吃得太多，今日攝糖超標，便拒絕了晚餐，準備去上她自創的中老年瑜伽課。走之前問了一句：「什麼時候回南城？」
「明天，談好的歐洲半導體團隊抵達京市，一同返回。」
「行。」甄韶華也沒有挽留，「晚點我讓管家把珍寶蟹給你整理好，雖然南城盛產大閘蟹，不過咱們私域的珍寶蟹才是一絕。」
說完她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小閣樓，齊聿川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一輪落日，染紅了半邊天。
同時，南城。
溫軟列印了一份關於物理方向的全英文文獻，在小躺椅上逐句翻譯，把生僻詞彙與專業術語做出了相應的標註，發現這裡面還參雜了少許印度語，看了看文獻出自於《Resonance》期刊，瞬間覺得列印紙上也溢出了咖喱味。
她伸手從旁邊移動小茶几上拿過自己的手機，再不久前準備發給齊聿川的信息，被她刪了重寫，寫了又刪，愣是一個糾結了許久。
其實求人辦事不難，但是，對方是齊聿川……溫軟還是有些許擔憂，遲遲沒有開口。
「軟軟，變天了，把窗戶關好。」蘇卿敲著門，輕聲提醒。
話還未完，窗外閃過白光，幾秒鐘後轟隆的幾道雷聲落下，隨即大顆大顆的雨滴落了下來，噼里啪啦打在窗外的芭蕉葉上。
「出事了出事了。」四人小群，楊昆緊急@了所有人，並甩出一張公告。
這是學校官方發出的《關於2027屆研究生導師招生資格審核結果公告》；除了具有招生資格的導師外，還單獨附了一份「今年撤銷招生資格的導師名單」：梁僑生。
「我表姐準備考研，選的導師就是梁老師！」楊昆噼里啪啦發了一大段，「正好就是我們補習班的班主任！」最後跟了一個抱頭鼠竄的表情包，「怎麼回事？到底怎麼回事？」
李中緊跟著發了一個晴天霹靂的動態圖：「有這麼巧的麼？幫我們問完成績，第二天就沒來辦公室，第三天就撤銷導師資格了。我是不是該陰謀論了？」
石威言：「目前還不能把這些因果關係串起來，缺少關鍵誘因。陰謀論暫時還不成立。」
李中：「那我們唯一的人脈斷了。不甘心。」
溫軟看著群里的消息，退出聊天，又點開了齊聿川的頭像。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終於打下一行字：「當人脈斷了，怎麼辦？」
消息發出去大約一個小時後，齊聿川才看到。
他的書房外，七位管家正站在門外壯著膽子協商誰進去匯報工作。雖說少家主已經把齊家內部的事務卸了下來，但「卸下」兩個字說說容易——很多決策還是繞不開他。
最終進來的是最年輕的那位管家，恭敬地開口：「少家主，年後齊家上下產業需要安排旁支的年輕人進來學習，配額比例和要求，還需要您過目。」
「配額比例不變，要求改一下。」
管家一愣，直愣愣地看了過來。
齊聿川身體略顯輕鬆地靠坐椅背上，語調卻帶著清冷和孤傲：「海外私域的打撈和開採、資產管理、國內齊家所有產業——明年起，本家旁支全部從基層開始，沒有空降，父輩們享了太多紅利了，小輩們也該記得『先苦後甜』。」
管家身體一顫，吞了吞口水，「是是是，畢竟少家主還在創業……咳咳，那少家主的長盛光耀公司是否也需要人手，從新人篩選，合適的人指派到南城。」
「不用。」
管家垂頭，手指在iPad屏幕上快速移動、修改、遞交，來回折騰了幾遍，齊聿川才緩緩開口：「暫時就這樣。」
管家鬆了一口氣，如蒙大赦，退了出去，出門後他又仔細看了一遍手裡的文件，這份東西若是發出去，足夠讓那群人尖叫一整年了。
齊聿川打開手機，第一眼就看見了溫軟發來信息，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找自己，他單手回復，「人脈斷了，那就再找一個。」
發完後，又食指輕叩了桌面，接著又補充了一條，「溫小姐，我不是你的第一人脈？」
溫軟看到信息的時候，正好把頭髮吹的半干，規整旁邊的行李箱，裡頭裝了幾件換洗衣物和床上三件套，新生入學報到接近尾聲，她也要準備住校事宜，她抿了抿唇對於齊聿川的疑問，她不知道如何回答，手指在回復處始終沒有編輯。
頃刻，齊聿川語音打了進來。
溫然遲疑著，眨眨眼才接聽，「齊少。」
「溫小姐，在做什麼？」電話裡頭的齊聿川的聲音和現實中有些許不一樣，電波里的嗓音比面對面時更沉，像被夜色浸過一遍，溫軟握著手機，忽然覺得耳根有點燙。
「在收拾明天住校的行李。」
「準備住校了？」
「去適應適應吧，若是不習慣，我就申請走讀。」
對方聽完，輕聲呢喃般『嗯』，「溫軟，你遇到了什麼事？」
「可能說來話長。」
「那你慢慢說。」
溫軟走回自己的小躺椅，把這幾日的事情跟齊聿川大致講了一遍，「本想找校長，他卻出差了；班主任幫忙去問，不僅兩天沒見到人，今天既然看到他的研究生導師資格被取消，按照邏輯推理這裡面必然有因果，不知道是不是和本次淘汰考核相關。」
「溫軟。」
「嗯？」
「一般幾點去學校？」
「8點出門，搭乘地鐵到學校，大概半點左右。」
「明天早晨八點溫旭在蘇宅門口接你。」
「啊？」溫軟呆愣了兩秒，「怎麼又說到了溫旭啦。」
電話另一頭傳來很淺很淺的笑意，若不是溫軟一向敏感，這個清淺『不顯山不露水』的笑根本捕捉不到。
「溫小姐，早點休息，晚安。」簡單的幾個字，猶如耳邊呢喃。
掛了語音齊聿川從手機里找到聯繫人，撥了過去，響鈴不過三秒對方接聽。
深夜，一條專屬航線獲得京市國際機場臨時審批，前後不到一個小時，A380寬體機從T4跑道緩緩推出，龐大的身軀猶如《逍遙遊》裡面的那句：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千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