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事情連續發生了三天,溫軟已經萌生了辦走讀的想法。
誰也頂不住舍友連續幾天半夜回來,深夜的露水裹著她清瘦的身軀,推門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賴麗麗買了耳塞,張婷忍無可忍,終於開口提醒:「芷妍,咱們能不能晚上稍微早一點點回來?你看我每天六點就得跟著大部隊去晨練……」
劉芷妍很小聲地道歉,語氣誠懇,張婷反倒不好意思了,後面的話又咽了回去。
溫軟睡眠淺,在溫家也好,蘇宅也罷,夜裡都是極其安靜的,偶有聲響也無非是夏蟲鳴叫或雨夜滴答,這幾天的碎片化睡眠讓她白天只能靠咖啡硬撐。
咖啡讓她的神經一直處於亢奮狀態,上午聽課,下午就找空教室讓四個人輪流上台匯報各自的綜述分析。她根據每個人的思路調整邏輯和PPT,偶爾直接用英文和他們交流,把近期看到的綜述生僻詞彙也一併帶進去。
李中表示,高三都沒這麼刻苦過;他每晚睡前都在為溫軟祈禱——溫姐能睡個好覺,這樣她就不用持續亢奮,而他也能喘口氣。
一大早,李中看著溫軟端著咖啡走進教室,腦子裡就開始警鈴大作:「完蛋,溫姐昨晚又沒睡好。」
楊昆也看了過去,內心跟著狂叫。
石威言無聲笑了笑:「溫同學,昨晚又沒睡好?」
「嗯。」溫軟點頭,把上課用的東西拿出來,「快了,馬上考核了。」
本以為就是在教室里關起門來考核,結果今天通知——邱院士回校了;明天開一場講座,後天在學術報告廳進行現場答辯考核,並且邀請全校同學現場觀摩。
通知一經發出,整個教室都炸了,第一輪剩下的54位同學面面相覷,小聲議論。也有聲音大的,直接飄進溫軟耳朵里: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挺好的。」
「那不是當眾鞭屍嗎?」
「天,我能退出嗎?我社恐啊……」
李中和楊昆已經石化在原地,緩過來之後,只覺得天都塌了。
中午,溫軟回宿舍,劉芷妍竟然沒出門,正坐在椅子上用松香擦拭小提琴琴弦,看見溫軟進來,她起身從書桌上拿了一個禮盒遞過去:「溫軟,不好意思,這幾天晚上打擾你休息了,我男朋友也覺得過意不去,給宿舍每人準備了一份,表示歉意,希望你能收下。」
溫軟看了看她,劉芷妍怕她不收,又溫溫柔柔地補了一句:「你要是不收,我也過意不去。畢竟我們要在這裡一起住四年。」
話說到這份上,溫軟也不便再推辭。
看見她收下,劉芷妍白皙的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意,坐回原處繼續擦琴弦。
很快賴麗麗和張婷前後腳回來了,滿頭大汗,一臉的生無可戀。
等劉芷妍把禮物拿出來的時候,張婷愣了很久——她讀了十幾年書,頭一回遇到這種事,收到愛馬仕!她手都有點顫抖。
「不是,芷妍,這個禮物太貴重了,我不敢收……」
劉芷妍撲哧笑了,「這幾天確實是給你們帶來了困擾,收下吧。」
兩人幾番推拉,張婷收了禮物,露出兩隻小酒窩,小心翼翼地問:「我現在能打開看看嗎?」
「當然。」
一條愛馬仕經典Brides de Gala圖騰方巾,打開的一瞬間,鮮亮的光澤鋪展開來。張婷手在衣服上擦了幾次,才小心翼翼摸了摸:「好舒服……不愧是愛馬仕。」
「喜歡就好,選的三條不一樣,你們每人都是不同的花色。」
張婷又摸了摸,捨不得拿出來試戴,小心翼翼地把盒子蓋好,鎖進柜子里,溫軟瞧著她可愛的樣子,笑了笑。
「這個很貴吧?我以前看過博主測評,一萬多一條呢。」
「這個我不是很清楚,我男朋友送的。」劉芷妍語氣隨意,「他那邊還有很多這樣的配貨。」
「哇,你男朋友真有錢。」張婷喜笑顏開,爬到自己的床上,嘿嘿傻笑。
賴麗麗全程沒有說話,她摸了摸那條方巾,又看了看橙黃色的盒子,把它放在了床頭。
第二日,學校最大的學術報告廳,座無虛席,很多學生慕名而來,連校外相關專業人士也紛紛到場。
補習班有幸受邀聆聽邱院士的講座,作為「求真班」的准學生被安排在右側區域,整個大廳前三排坐滿了校領導、教授、副教授及相關專業團隊。
「今天規格有點高啊。」李中環顧四周——兩側樓梯也坐滿了人,後門擠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翹首以盼。
「邱院士,規格能低嗎?」楊昆壓低聲音,「聽說邱院士享受國家最高津貼。」
「這麼牛?」李中錯愕地拍了拍臉,「這個賽道我算是闖進來了。」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邱院士的科研業績——團隊創造的最新成果、海外的影響力和知名度。
在眾人看屏幕的空當,前門一側,校領導一行人低調步入會場,儘量不引起學生的注意,溫軟本來沒在意,但那個身影直接撞進了她的視線——
白色襯衣搭配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頭髮打理得有型,在校長的引領下,他從容入座第一排。
「溫姐,你在看什麼?」楊昆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哇,來了這麼多領導?」
溫軟點頭,把目光移回大屏幕。
不到三分鐘,一位步履穩健的老人走了上來——台下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是邱求真院士。
他講述了最新的研究課題:三維掛谷猜想。
這是一個關於空間維度的極限問題——在三維空間中,一個包含了「所有方向」的線段的集合,它的「維度」是否一定得是3?
邱院士在講述的過程中,整個會場學術氛圍濃厚,三個小時的演講,很多理工科學生聽得入了神,溫軟一邊拍照一邊錄視頻,筆記密密麻麻寫了一頁。
但她的注意力,時不時會被第一排分散。
這麼多天沒有聯繫的人,就這麼意料之外的出現在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