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邱院士的講座結束後，人群湧上前合影，校領導和各方學者也紛紛上前恭賀，第一排被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溫軟的視線被高高低低的人頭全部擋住。
「溫姐，走嗎？」楊昆見溫軟沒動，又看了看前面熱鬧的人群，「咱們要不要也去合個影？先刷個臉？」
溫軟回過神，拎起帆布包：「不用，走吧。」
時間緊迫，他們只剩下半天的練習時間。
「這次真的要感謝齊少。」邱院士對身邊的人說，「若不是前幾天在太平洋遇到你們的遠洋捕撈隊，我可能就回不來了。」他壓低了聲音，「上次補習班的事我已經知道了大概，三位被替換的同學已經回到班級了，相關部門和人員也受了責罰，明天公開考核，不知道齊少有沒有時間蒞臨現場？」
「明天的安排還不確定，來的話，我就隨便找個位置坐，不需要單獨留位。」
「行。」
齊聿川事務繁忙，沒有多留，走的時候，他朝右側座位席掃了一眼——人已經走了。
他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這幾天沒有打擾她準備第二輪考核，希望明天的考核順利通過。
晚上，溫軟回到宿舍。
張婷神秘兮兮地走到她桌前，壓低聲音問：「溫同學，你是不是參加了『求真班』的補習？」
溫軟一愣：「對啊。」
「你是不是第一輪順利通過了？」
「是。」
「明天是不是第二輪公開考核？」
「嗯。」
「你是不是今年的高考狀元？」
「……是。」
張婷兩隻眼睛瞬間亮成小星星，圍著溫軟轉了一圈：「溫同學，你好厲害！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可以。」溫軟從桌上抽了一張便簽，簽上名字遞過去。
張婷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又掏出手機：「那……能不能合個影？」
她看溫軟的表情像極了一隻討好主人的金毛，尾巴搖個不停，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溫軟笑了：「你今天怎麼問這麼多？」
「看！」張婷把手機遞過來——屏幕停留在她上次發帖的界面，下面已經堆了上百條回覆：
「 求真班，由邱院士創辦，為南大和國家培養當代科研人才。每年對新生進行篩選，通過率一般占年級總人數的2%。說白了，進了『求真班』就等於一隻腳跨入了國家級科研領域。」
「求真班又名『南大神仙聚集地』，能進去的幾乎都是天才。」
「不過今年好像和往年不一樣，今年補習班人多，進行三輪淘汰制，據說最後留下的才能直接進求真班。」
「『求真班』早就變味了，懂的都懂。」
「我賭一袋辣條，今年的名額必有高考狀元。她沒進你們打我！」
「高考狀元是誰？來南大了？」
「來了，不僅來了，我已經感受過來自高考狀元的實力了。」
底下附了一段溫軟在黑板上答題的視頻和幾張高清照片。「和她補了一段時間課，這是真神。」
「這顏值對我的視力很友好，多看了兩眼，視力4.0變5.1。跪求聯繫方式！」
後面的回覆開始歪樓。溫軟看到這兒，把手機還給張婷：「說得有點誇張了。」
「姐妹，你太低調了。」
溫軟無奈地笑了笑，打開電腦，她需要把明天的內容再過一遍，稿子逐字逐句檢查。這一看就到了凌晨。
她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空床——本以為劉芷妍今晚會回來。
結果是，一夜未歸。
清晨，溫軟的書桌上多了一張便簽。清秀的字跡：「加油！我只能在軍訓操場默默祝福你——張婷。」
溫軟小心地把便簽折好，拉開抽屜，放了進去。
學術報告廳。
前來觀摩的人已經坐滿了大半，有真來學習的，有來看高考狀元的，也有沖邱院士來的。
考核順序現場抽籤。李中顫巍巍抽了個40號，楊昆25號，石威言33號，溫軟不慌不忙抽了個10號。四個人被徹底打散。
李中癱在椅子上：「按一個人五分鐘算，輪到我得200分鐘。三個多小時，邱院士怕是要聽吐了吧。」
「比賽最怕第一個和最後一個。」楊昆接話，「第一個一般壓分，最後一個評委聽疲了，審美疲勞，分數也高不了。」
石威言安慰他們：「今天是邱院士親自坐鎮，你看昨天他講了三個多小時，精神頭好著呢。不會審美疲勞。」
很快，邱院士和眾教授魚貫入場，在評委席坐滿一整排。李中有點發虛：「他們都是學術領軍人物、實驗室帶頭人……放在今天這個考核，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了？」
不只是李中，旁邊其他同學也跟著緊張起來。
當第一個同學站上講台時，整個報告廳安靜下來。他對著麥克風，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但整個匯報過程完整流暢，沒有出紕漏。
邱院士看著，微微點了點頭。
8號上台時，溫軟起身去候場。她手裡握著U盤和翻頁筆，三人紛紛給她鼓勁：「溫姐，加油！」
偌大的報告廳角落裡，一個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的年輕人獨自坐著。
直到溫軟走上講台第一步，他拿起手機，按下了錄製鍵。
「邱院士，這就是今年的高考狀元。」助理在評委席一側低聲介紹，「第一輪考試98分，也是齊少親自帶她來查的試卷。」
「哦，是這個小姑娘啊。」邱院士接過助理遞來的老花鏡，戴好，目光落向講台。
溫軟穿著白色短袖、藍色牛仔褲，低丸子頭，露出精緻利落的五官。她站定的一刻，台下手機拍照聲此起彼伏。
她開口，語速平穩，聲音清晰：
「各位老師，大家好。今天我要分析的綜述主題是《經典力學發展脈絡與思想演變》。在展開具體內容之前，我想先提一個問題：我們今天學習的牛頓定律、拉格朗日方程、哈密頓原理——它們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是簡單的知識疊加，還是有著更深層的思想演進邏輯？」
「這道綜述題最核心的要求，不在於羅列歷史事件，而在於回答一個問題：人類對『運動』的理解，經歷了怎樣的範式轉換？因此，我今天不會簡單複述『誰在哪年做了什麼』，而是嘗試以『思想演變』為主線，梳理出幾條清晰的脈絡，並對各時期的核心貢獻做結構性分析。」
她一邊講一邊配合PPT展示，其中穿插了唐學長給的線性動畫範式。整個演講過程中，聽眾的注意力從「看這個人」逐漸轉移到「聽她的內容」——語言精煉、邏輯清晰、框架紮實。
最後，她落下話音：
「經典力學並未過時，它早已化作我們認知世界的底層邏輯。理解它的脈絡，就是理解我們自身理性能力的成長史。這就是我今天分析的核心。謝謝大家。」
她鞠了一躬。
掌聲瞬間鋪滿了整個報告廳。
邱院士坐在評委席正中，對著她頻頻點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滿意。
角落裡的年輕人錄完了全程視頻。他低頭看了一眼時間，收起手機，安靜起身，低調地離開了報告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