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珩從赤腳醫生那裡抓了些草藥,根本不見效,陸母經歷此遭,求生的意志很淡,也不願拖累兒子,
「別給我弄這些了,你們自己省著點,以後更艱難。」
妹妹十歲了只知道哭,「媽媽,你別嚇我。」
牛棚里還有很多人,他們家三口因為生病,被分在很小的一間。
陸知珩摸著母親滾燙的額頭,焦急萬分。
「還有誰可以幫忙呢?」
恍惚間他想到了蘇清歌,以他的觀察,她家庭條件很好,也不是多嘴的人,
只是沈朝宗讓人生畏,算了救命要緊,管不了這麼多了。
蘇清歌看書正好看到興奮處,趴在被窩裡傻乎乎地笑著。
聽到急切的敲門聲,
「不是大叔,他不會這樣嚇她。」
穿好衣服,把軍棍拿到手邊。
「誰?」
「蘇知青,是我陸知珩,可以開下門嗎?」
這個人雖然有時候比較猶豫,但是人應該不壞。
打開了門,「蘇知青,我能進去說嗎?」
「好吧。」
「陸知青,你有什麼事?」
他好像下定決心,「我媽媽生病了,沒有藥,我沒有辦法,你這裡有嗎?」
蘇清歌直覺他有難言之隱,沒有多問,
「什麼病?什麼症狀,我這裡只有普通的安乃近和酵母片之類的。」
都是沈朝宗給她準備的。
「發燒了,」
「那安乃近吧,如果不見效,千萬不要耽誤。」
「好的,謝謝!」
蘇清歌用紙包了五片安乃近,又包了幾塊普通的雞蛋糕,一起給他。
「這個藥有點傷胃,吃點東西,再吃。」
陸知珩沒有推辭,他現在確實需要。
一個小伙子,眼圈都要泛紅了。
蘇清歌不敢和他對視,他很快拿著東西走了。
回到牛棚,
「我找到藥了,吃點東西再吃。」
陸母拿著雞蛋糕,分給妹妹一塊,
「這是哪裡來的?是李清婉那個丫頭給的?她們家因為貪污也被下放了,就在隔壁。」
「不是她,是我向另一個知青借的。」
吃了東西,吃了藥,陸母出了一身汗,
陸知珩就在旁邊守著,過了一個小時,燒退了,人也睡著了,他才回到知青點。
自己的眼光真得很好,蘇清歌是個好姑娘,只是自己的錢,租房子,置辦家具,已經不多了,以後的日子又長,該怎麼報答她呢?
李清婉開批鬥會那天知道父母下放的,他父親只是個工廠會計,但是慣會鑽營,平時家裡的小錢總是有的,
她媽總誇她爸有本事,公家的小錢隨便花,誰知道會被舉報,家產都充了公,連房子都收回去了。
她不敢去看,怕被牽連,躲著牛棚走,她媽還總是想找她,真是的。
村長也在發愁,又要來知青,一年到頭,交了公糧,人七勞三,知青幹不了多少活,還分口糧,誰不抱怨。
還是大隊長去接,一男兩女,一路上問東問西,矯情個沒完。
送到知青點,話都沒說就走了。
「這都是什麼人啊,」
張九菊覺得自己是大城市上海來的,很瞧不起人。
溫婉和顧城自覺不受歡迎,就在院門口等著,一會王兵就回來了,
「你們是新知青吧,屋子早就收拾好了,進來吧。」
村長也來開展業務,
「誰住後院?一年五塊,」
顧城條件不錯,選了一間。
其餘兩個女生住大通鋪。
蘇清歌還是和往常一樣,和孩子們邊幹活,邊聊天。
「清歌姐姐,小河裡有小魚,你要嗎?我們下了網子。」
「你們怎麼不要?都是肉啊,」
村里一年吃不到幾次肉,孩子們掏鳥窩,摸魚,抓螞蚱,逮麻雀,都是為了吃一口肉。
「魚太小,用火一烤就沒有了,家裡也不給做,說是費油。」
「原來是這樣,那你們想要什麼?」
「我想要糖,」
「我想要雞蛋糕,我奶奶想吃,她都沒有吃過。」
一個小男孩說。他是奶奶帶大的,前幾天給蘇知青撿柴火,分了半塊雞蛋糕,拿回家,和奶奶分著吃了,奶奶捨不得,就撿掉的渣吃。
蘇清歌說,「半斤魚,可以換十塊糖,或是兩塊雞蛋糕,」
「但是你們要注意安全,河邊危險。」
「沒事,我們都知道的,幹完活就去起網子。」
中午回去,房前放了兩捆柴,
「孩子們去逮魚了,誰放的?」
陸知珩出來,「蘇知青是我,我也沒有什麼好報答的,以後你的柴我包了,」
蘇清歌說,「陸知青你可別搶了孩子們的活計,小心他們找你算帳。」
這是委婉的決絕了。
「那好吧。」
果然孩子們瘋跑著來了,
「蘇知青你看。」
「哇,這麼多小魚,得有一斤了,」
各式各樣的,小鯽魚,柳根魚,麥穗,就是大小不均。
放到木盆里,放水,先養起來。
「你們人多,算一斤吧,二十塊糖,四塊雞蛋糕,可以嗎?」
「可以,」
蘇知青每次都多給,從來不騙人。
孩子們歡天喜地地跑了,
蘇清歌對著一盆魚發呆,要是大叔在就好了。
張嫂子摘了一籃子菜給她送來。
「蘇知青,菜園裡的菜下來了,給你送點,黃瓜,小蔥,西紅柿,豆角,」
很歡喜的接過來,「謝謝張嫂子。」
又見她有魚,「我們這邊有一種醬燜的做法,很簡單,就是費油,你要學嗎?」
「要」
「把小魚弄乾淨,鍋燒熱,多放油,蔥姜辣椒下鍋,放上醬,放上小魚就開始燉,差不多的時候,再貼上玉米餅子,才香呢。」
說著張嫂子都要流口水了,好久沒有機會吃到了。
「我讓鐵蛋再給你送點醬,」
「謝謝嫂子,」
「客氣啥,」
魚先養著,中午吃西紅柿麵條,生吃了一根黃瓜,很清甜。
因為有新知青到來,晚上照例聚餐,又不能吃魚了,帶了幾塊桃酥過去。
眾人自我介紹,
「我叫顧城,來自京都,今年二十歲。」
是個精神小伙,小寸頭,很板正。
「我叫溫婉,來自冀省,今年十八。」
是個長相還可以,說話慢慢的姑娘。
張九菊,牙有一點突,並沒有江南女子的婉約,眼神很市儈。
這個人在哪裡見過呢,有點印象,記不清了。
張九菊也打量蘇清歌,越看越熟悉。
「我認識你,你是蘇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