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年一熟的大北方，金秋時節，無疑是最美的，一片片金黃色的玉米，稻穀，大豆，火紅的高粱，人們抓緊時間，顆粒歸倉。
玉米可以在地里掰下來，用筐背到地外，再由人運回村里。
也有人直接割了，運到場院再剝。
蘇清歌被分到場院剝玉米，和一些歲數大的嬸子們一起。
她也不說話，就靜靜地聽著，對這些故事最感興趣了。
「今年風雨調和，收成不錯，應該能分不少糧食吧，」
「但願吧，去年就是摻著玉米芯才夠吃的。」
「是啊，我都不知道大米飯什麼味了。」
守著自己種的稻穀，一年也分不了幾斤，哪裡捨得吃大米飯。
「秋後辦喜事的就多了，」
「要我說，村里最有出息的就是在農場的齊紅兵了，聽說他不但每月有糧，有工資，還分房子呢。」
「那是他爹沒了，他接的班，又會溜須拍馬，」
「誰家姑娘嫁給他，就享福了，」
「哼，我看未必，這個人從小到大，慣會耍奸，家裡的老娘更不要臉。」
眾人疑惑，「怎麼不要臉了？」
那個嬸子四處看看，都知道蘇知青愛聽故事，也不在意她。
「齊紅兵他爹相親的時候，沒有太看上他娘，說是降不住，但是他娘就看上齊家條件好，能吃飽飯，就非要跟著，幫著砍柴幹活，刷鍋洗碗，公婆看著也不錯，長得也好，就應了。」
「齊紅兵他爹也慢慢認了，但是這個媳婦那方面需求太盛，整夜的不消停，」
說到這，眾人問，「人家兩口子的事，你怎麼知道的？」
「我家老房子就在他家隔壁，聽得清楚著呢。」
「齊紅兵他爹去農場，她娘剛開始還行，沒有多久就耐不住寂寞了，和村里混混勾搭到一塊，被公公婆婆訓了幾回，怕出事，就讓她也去農場幹活，兩口子在一起。」
「誰知道，這一去，才是真完了，和齊紅兵爹的同事搞到一起了，那人也有老婆孩子，兩人做那事時被抓了，齊紅兵的爹要離婚，他娘就連哭帶喊的保證以後改，還說懷孕了，才沒有離，」
「那孩子是誰的？」
「除了她自己誰能知道。」
嬸子們又繼續問，「然後呢？」
「齊紅兵出生，消停了兩年，他爹的身子骨就慢慢不好了，都說是她娘掏空了，」
「下著大雪從農場回來，也不知道怎麼了，就暈倒在家門口，凍死了啊。」
有個嬸子比較精明，
「不會是聽到什麼，氣死的吧。」
「還真有可能。」
「這個娶兒媳可得看好了，娶妻不賢毀三代啊。」
「是啊，我可得好好為我家兒子挑一挑。」
蘇清歌剝不了多少，聽半天故事。
回到知青點後院，鐵蛋用葉子包來兩根烤玉米，
「清歌姐，我們剛烤的，嫩玉米，你嘗嘗。」
玉米棒子烤的黑乎乎的，很香。
兩人一人一根，就坐在門前啃起來，越嚼越香，吃得不亦樂乎。
沈朝宗秋收時都要到下面視察的，繞道過來給她送東西。
時間很緊，車直接開到後院，就看到一大一小兩個黑漆漆的，在那吃地正歡。
「大叔，」叫了一聲，也沒有動，
沈朝宗打水把手絹弄濕，給她擦，
「成什麼樣子了，」
圓潤的小臉，瘦了一圈，肯定是自己不在，沒有好好吃飯。
洪秘書把東西拿到屋裡，就去車上等著了。
蘇清歌也進屋，洗手，洗臉，漱口，
就被他抱在懷裡，
「怎麼瘦了這麼多，」
「什麼都不想吃，」
「你乖一點，好好吃飯，」
「嗯，」
沈朝宗親她的眉眼，嘴唇，把這幾日的思念都傾訴給她。
她嬌滴滴地哼唧，聽得人心都要化了。
知道他著急走，不敢怎麼樣，拿著他的大手放在心口下面，
「大叔，這裡想，」
「小混蛋，下次收拾你。」
親密了好一會，才戀戀不捨地分開，摸著她水潤的唇，「好好吃飯，忙過這一陣給你做好吃的，」
「嗯，知道了。」
汽車開走，正好趕上知青們收工回來，
李清婉的眼神恨不能瞪出來，
『這個賤人真是好命，有這麼大的靠山，誰能動得了。』
張九菊問，「這麼個窮地方，哪裡來的汽車？」
「你不知道嗎？這是蘇清歌的對象，在縣裡，來頭不小，」
「什麼？？」
她沒有想到，一個沒收家產，還是資本家大小姐出身的人，會有這樣的對象，不是應該像他父親一樣，被批鬥，被扔一臉泥巴嗎？
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溫婉不說話，一上午的活，已經要了半條命，帶著手套，手上也都是口子，水泡都磨破了，
太陽曬得臉都要爆皮了，兩條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挪不動。
陳招娣幹勁十足，她是要拿滿工分的，能吃飽飯，比什麼都強。
陸知珩也賣力幹活，沒有了家裡的支持，還要承擔起照顧父母的責任，幾天的農活，文質彬彬的書生氣已經退去大半。
顧城是受過鍛鍊的，這點活，不放在眼裡。
「蘇知青，是沈爺來了嗎？帶什麼了，有我的嗎？」
野豬肉又膻又柴，兩頓就膩了。
蘇清歌把他那份拿出來，
「有的，」
也就是掛麵，肉罐頭，這已經是頂頂好的。
陳招娣說，「今天該誰做飯，還不快點，耽誤下午上工。」
張九菊不情不願地去了，全身都酸疼，沒有力氣，不做飯還沒得吃，一時間只想哭。
陳招娣又找到顧城和蘇清歌，
「蘇知青，我看你們也不愛吃野豬肉，天氣太熱，用鹽也保持不了多久，不如我煉成油，怎麼樣？多放點蔥姜，就不膻氣了。」
「好的，招娣姐，你看著弄。」
「好，我晚上給你們做放了油渣的玉米面菜糰子吃。」
陳招娣知道他們兩人有錢，但是把這麼多肉交給她來做，還讓她隨便吃，心裡總是感激的，肚子裡有油水，幹活就有勁，心情都好了。
村里都分了肉，知青點也有，蔬菜也豐盛，五分錢就能換很多，所以吃的都還可以。
三春沒有一秋忙，如火如荼地秋收，還得轟轟烈烈地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