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了宋眠眠的意思。
但疑惑也多。
不過,他堅信宋眠眠沒有惡意。
不是因為,她救了他。
而是因為,她這一番談吐表現出來的涵養和智慧,側面說明了她的人品。
他輕輕點頭,「好!我向你保證,接下來半個小時,絕不生你任何氣。」
宋眠眠,「……」
看出來了,傅沉是個會說話的。
她摸著鼻子沉默了幾秒,滿臉認真地開口。
「傅沉,你知道你長得特別漂亮吧?」
傅沉,「……」
他萬萬沒想到,宋眠眠一開口,說的居然是這個。
心裡不由泛起陣陣旖旎:她,她不會是看上他了吧?
如果是,那簡直太好了。
他覺得滿心明媚。
但轉瞬,就想起她最後那些話,「她是因為對一些事起疑」。
他立刻收起那些可笑的想法,一心琢磨,怎麼回答宋眠眠比較好。
卻聽到,她又開口說。
「傅沉,我聽村里人說,你還有兩個哥哥,一個妹妹。
他們都沒有你好看。
性格也沒有你好。
做事方面,也都不及你。
但你的至親家人,包括你已經去世的媽媽,無一例外,都不喜歡你……
這些,是實情嗎?」
關於這些,宋眠眠並非從村民口中得知。
她雖然有意找他們打聽,苦於一直找不到機會。
這些,都是她前世死後,從於虹穎那裡得來。
傅沉一時沉默:「……」
宋眠眠果然是在說事。
而這些,也確實讓他感到冒犯——這簡直是在向他心口捅刀子。
要不是她事先說明,他真可能發火。
但宋眠眠有言在先。
還說,至少要聊半個小時。
於是傅沉明白:她要說的,絕不僅僅是這些。
這,應該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真正重要的,應該在後面。
他平靜地點頭,「確實是這樣!」
宋眠眠輕輕點頭,繼續說道,「你那些至親雖然不喜歡你。
但你二婆,你二婆的兒子媳婦都挺喜歡你,這也是真的吧?」
這三人是傅沉心中難得的溫暖。
他冷凝的目光一下子就柔和起來,嘴角也情不自禁泛起三分笑意,「是的。」
宋眠眠依然是一臉莊重。
「嗯……這三人,你的五叔、五嬸也好,你的二婆也好,客觀來說,都比你那些至親善良、智慧,我這樣說,你不反對吧?」
傅沉不理解宋眠眠這些話的意圖,但答案很明了,所以毫不猶豫地點頭,「那當然。」
這時,宋眠眠終於有些輕鬆地笑了,「你是不是……不明白我為什麼要問你這些?
很簡單,我的目的是想跟你就一個問題達成一致——
就是,你家裡人,不喜歡你,並非是你不夠好。
這一點,你有異議嗎?」
傅沉,「……」
這個問題,一直是他的心結。
他一直覺得,他應該是身上天生有什麼不好的地方,讓至親們討厭。
這個想法,根深蒂固。
宋眠眠此時這番分析,並不能推倒他那固有的想法。
但,他找不到駁斥的理由。
想了想,他決定,先順著她的道理來。
他輕輕搖頭,「沒有異議。」
宋眠眠抿了抿唇,臉上的神情,更加慎重,「那新的問題來了!
俗話說,『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件事,如果常理無法解釋,那多半表示,它在根源上有問題。
有些根子,是虛的,假的。
但,關於你這些事,有什麼能是虛假的呢?
我這兩天,左思右想,再聯繫那天在火車上聽到的一件事,終於想明白了……」
她說到這裡,故意停下。
倒不是想吊傅沉胃口,而是想讓他有時間消化她的話。
傅沉不笨。
他聽到這裡,情不自禁地笑了,「你想說,我不是他們親生的對嗎?
關於這一點,我跟很多村民,還有我二婆、五叔、五嬸、我師父,都懷疑過。
但結果是,沒可能。
因為,我是那一年的冬月出生的。
那段時間,也是大雪封山。
我們村,只有我,跟我四堂弟,也就是我五叔五嬸的兒子傅哲,還有兩個女孩出生。
那兩個女孩離我家有點遠,是先出生的,沒有跟我掉包的可能。
至於我四堂弟,跟我更沒有可能。
因為他左邊小腿彎,有一顆大黑痣。
這個他一出生,就被家裡所有人看到,就算想有人將我們掉包,也沒可能。」
關於冒牌貨腿彎黑痣這一點,宋眠眠早就從於虹穎那裡得知。
於虹穎說她自己之所以會被氣死,有很大原因就是因為這一點。
確實,宋眠眠剛聽說時,也氣得想發瘋。
現在說起,也是滿肚子氣。
她暗暗疏了疏氣,才十分平靜地對傅沉說,「我要跟你說的就是這個。
我剛才不是說,我在火車上聽到一件事嗎?
我先告訴你是件什麼事吧……
是這樣的。
我是坐臥鋪來的。
我同車廂的是三個大嬸特別愛聊天,路上互相講了很多稀奇的事消磨時間。
其中一件是說,古時候有個大戶人家主母的心腹僕婦,她跟她的主母前後腳懷孕。
後來,她早半個月生了個兒子。
她兒子一邊腋下有個大大的紅痣。
她覺得,這是一顆有福之痣,就動了心思。
等她主母生孩子那一天,她趁人不注意,用藏在身上的硃砂在主母孩子的一邊腋下點了點,然後故意將這個假紅痣展示給大家看。
再然後,趁大家不注意,把自己的孩子跟少爺給換了。
因為有那個紅痣,也是機緣巧合,兩個孩子都跟自己的父母不太像,這件事,好多年都沒穿幫。
直到假少爺結婚前夜,僕婦忍不住跟親生兒子相認,卻湊巧被老爺聽到……
傅沉,你先別急著說話。
先聽我再說一個點。
就是,我聽說,這麼多年,你親奶奶魏福枝,經常當大家提起,你那個叫傅哲的四堂弟腿彎有痣,你們絕無可能被抱錯的事……
你想啊,如果這件事沒有貓膩,她至於一次再次……刻意提起?
這不合理呀?」
這個古代故事,自然是宋眠眠臨時編的。
但,傅沉被掉包,跟著是一個相似的故事。
只是,掉包倆孩子的,不是傅哲的母親,而是他的奶奶魏福枝。
傅沉的腦子,亂得不成樣子……
但很快,他就找到了所有事情的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