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是誰？」
林楓話音剛落，封神台內的白色氣流便猛然一凝。
下一瞬，一股冰冷的精神壓力順著那條微弱聯絡傳了過來，直接壓向他的意識！
林楓目光微沉。
冥王之眼中灰光一閃，將那股壓力擋在了外面。
「知道。」
「極北之地，冰天雪女。」
「雪帝！」
地窖之中，一時間只剩下封神台輕微的運轉聲。
過了片刻，那道聲音才再次響起。
「所以，你是專門沖著我來的。」
林楓沒有否認。
「是。」
白色氣流緩緩翻卷，聲音之中的寒意越來越濃。
「想要我的魂環，還是想把我煉成你們人類口中的寶物？」
「都不是。」
林楓上前一步，目光直視那團白色氣流。
「我要你主動獻祭。」
「以冰天雪女的本源，成為我的第二武魂！」
此言一出，封神台內頓時傳來一陣劇烈波動！
外圍光芒驟然亮起，將衝出的寒意重新壓了回去。
「放肆！」
雪帝冰冷的聲音直接在林楓腦海中炸響。
「就憑你？！」
她寧可化形失敗，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要成為一名人類魂師的附庸！
更何況，眼前這個少年，身上還帶著如此濃郁的死亡氣息！
獻祭？
他倒是真敢開口！
林楓站在原地，沒有退。
「你先別急著發火。」
「我說的是讓你成為我的武魂，不是把你的意識抹掉，再拿去煉化。」
「有區別嗎？」
雪帝冷笑。
「魂獸獻祭之後會是什麼下場，難道還要你來告訴我？」
林楓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腦海之中，卻浮現出了另外一道身影。
霍雨浩！
天夢冰蠶能夠幫助霍雨浩開闢出第二武魂，後者才能一步一步走到後來那種程度。
既然霍雨浩可以。
自己為什麼不行？
何況如今擺在他面前的，是雪帝！
真正的冰天雪女本源！
當然，他也知道，知道有這樣一條路，與真正走通，是兩回事。
尤其是這種事情，絕不可能只靠自己強行吞下對方的力量。
要讓冰天雪女成為武魂，雪帝本人的配合，比什麼都重要！
想到這裡，林楓緩緩抬起右手。
「有沒有區別，你自己看。」
嗡！
額頭中央，一點柔和的金色光芒緩緩亮起。
與冥王劍那股冰冷死寂的氣息不同，這道金光之中，竟然充滿了極其濃郁的生命波動！
金光浮現的瞬間，封神台內的白色氣流明顯停滯了一下。
「這是……」
雪帝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生命本源？」
林楓輕輕點頭。
「生靈之金。」
「也是我敢跟你說這件事的底氣之一。」
一縷精神力隨著金光緩緩延伸，卻沒有強行鑽進封印，而是停在那絲精神聯絡能夠接觸到的位置。
與此同時，林楓主動放開了第二精神之海的一角。
金色光芒流轉。
那片由生命與死亡平衡之後開闢出的精神空間，終於向雪帝顯露了一小部分。
「另一個精神之海？」
雪帝徹底安靜了下來。
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一個普通魂師，怎麼可能擁有這樣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林楓這一次並沒有給她看什麼虛假的幻象。
那股不斷滋養精神的生命氣息，是真實存在的！
「你的意識，可以安放在這裡。」
林楓看著封神台，緩緩說道。
「你的武魂本源，則由你自己轉化。」
「我要冰天雪女的力量，但我要的是一個能夠和我配合的雪帝。」
「一團已經被抹掉意識的力量，對我來說，遠沒有你本人有價值。」
雪帝沉默了片刻，突然冷冷說道：
「說得倒是好聽。」
「等我進入你的精神之海，失去現在的軀殼，你若是再反悔呢？」
「你身上的死亡之力，恐怕本就能傷害靈魂吧？」
聞言，林楓的嘴角微微揚起。
「能。」
「而且死在我劍下的人，已經不少了。」
他沒有試圖把冥王劍說成什麼溫和的東西。
雪帝也不會相信這種鬼話。
「所以，光憑我幾句話，你當然不用信。」
林楓將金色光芒穩在身前。
「先送一縷最少的精神力出來。」
「你覺得不對，隨時收回。」
「裡面的封印，我不會碰。」
雪帝並沒有立刻回應。
白色氣流深處，一股屬於極北帝王的威嚴緩緩凝聚。
她在觀察林楓。
也在觀察那片充滿生命氣息的精神空間。
過了許久，一縷極細的白光，終於沿著原本就能夠傳出聲音的精神聯絡探了出來。
很少。
少到即便這一縷精神力全部損失，也不足以動搖她的核心意識。
可白光才剛剛觸及林楓放開的那一角空間，便忽然變得鋒利起來！
像一枚細小的冰針，直刺金光深處！
林楓瞳孔微微一縮。
灰色光芒幾乎本能地從精神之海中升起。
可下一瞬，他卻硬生生將那股死亡之力壓了下去！
冰針划過，帶來一陣尖銳刺痛。
林楓眉頭緊皺，額頭上瞬間浮現出一層細汗。
「雪帝。」
「試探可以，別把試探變成動手！」
他沒有用鎮魂轟擊那縷精神力。
而是收攏外圍的精神波動，將它停在了自己允許接觸的位置。
雪帝的聲音隨之響起。
「你剛才為什麼不反擊？」
林楓冷笑一聲。
「你是想確認，我會不會趁機吞掉你的精神力。」
「我要是真這麼做了，後面還談什麼？」
「不過，只此一次！」
白色冰針停在金光邊緣，過了片刻，終於緩緩恢復成原本柔和的光絲。
沒有被吞噬。
也沒有被強行留下印記。
甚至剛才因為探出封印而產生的一點損耗，都在生靈之金的溫養下，慢慢穩定了下來。
雪帝能夠清楚感覺到，那一縷精神力依舊屬於自己。
她念頭微動，白光立刻沿原路退回封神台。
林楓沒有阻攔。
「現在，可信了一點？」
雪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可再次傳來的聲音，已經少了幾分先前的冰冷殺意。
「能留住我的意識，不代表能承受我的力量。」
「你只是一個魂聖。」
「真把我的本源接進去，你的經脈、血肉，還有你所謂的第二精神之海，都有可能先被凍碎！」
林楓點了點頭。
「所以我沒說，要一口吞下你的全部修為。」
「武魂本源和你積累至今的力量，總可以分開吧？」
聞言，雪帝的精神波動微微一頓。
林楓繼續道：
「能夠承受的部分，轉化成武魂和魂環。」
「剩下的力量，由你自己封住。」
「等我能夠承受，再一點一點釋放。」
雪帝冷冷道：
「你倒是把主意打得很清楚。」
「可封住多少，留下多少，並不是你想當然就能決定的。」
「那就試。」
林楓抬起手，將掌心放在封神台外圍透出寒意的位置。
「只要一點。」
「不動你的主體，也不動這件東西的核心封印。」
雪帝沒有再嘲諷。
一絲原本就緩緩滲出的寒意，在她的控制下聚攏，化作一點極其微弱的冰雪本源。
它沒有暴漲，也沒有繼續向外吸引更多力量。
就這麼沿著林楓主動接引的魂力，緩緩落向他的指尖。
下一刻。
咔！
一層薄霜瞬間覆蓋手指！
林楓只覺得一股刺骨寒意直衝經脈，整條手臂的血液都像是要在這一刻凝固。
好強的冰！
他眼神驟然凝重。
這可不是雪帝的全部力量，只是她刻意壓到極低的一點本源！
但就是這麼一點，依舊讓他感受到了冰天雪女真正的霸道！
體內魂力迅速運轉。
四塊十萬年魂骨帶來的體魄底子，在這一刻終於顯現出來。
林楓穩住手臂，沒有讓寒意一路衝進胸腹，另一股溫和生命氣息則護住受刺激的精神聯絡。
可手指上的冰霜，並沒有因此消失！
生命之力能夠溫養靈識，卻不會讓極致之冰自動變成沒有威脅的東西。
林楓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多。
那點白光依舊停在指尖，而灰白色死氣則被他收在另一側，始終沒有撲上去爭奪。
雪帝看著這一幕，忽然開口。
「夠了。」
白色光點猛然一收。
凝在林楓指尖的寒意隨之退去，冰霜一點一點消散，手指卻依舊有些僵硬。
林楓緩緩握了握拳。
隨後，他抬起頭，反而笑了起來。
「看來，還沒被凍碎。」
「現在沒有，不代表之後不會。」
雪帝的聲音依舊冷淡。
「你的身體確實比我想的強，但想承受我的力量，還差得遠。」
「那你現在知道，該留多少了嗎？」
這一次，雪帝沒有立刻反駁。
剛才的試探，不只是林楓在證明自己。
她同樣親自感受到了對方的體魄、魂力，以及那片能夠容納意識的精神空間。
到底能不能做。
已經不再只是這個人類嘴裡的一句話。
「若是真按你說的做，我必須先收束本源。」
過了片刻，雪帝終於緩緩開口。
「絕大部分力量都要由我主動封存，不能直接湧入你的身體。」
「你能得到是冰天雪女武魂，以及你現在能夠承擔的那一部分魂環力量，不是我近七十萬年的修為！」
林楓點頭。
「足夠了。」
他本來也沒有指望自己憑空多出近七十萬年魂獸的戰力。
真有那麼容易，霍雨浩當初又何必一步一步往上修煉？
他要的，是第二武魂！
是能夠隨著自己成長，逐步展露真正威力的極致之冰！
然而，雪帝下一句話，卻再次讓地窖安靜了下來。
「然後呢？」
「讓我一直住在你的精神之海里，替你戰鬥，等著哪天與你一起死？」
林楓眼神微凝。
這才是雪帝真正關心的東西。
她要活著。
但絕不會滿足於只剩一個被人驅使的名字！
「成神。」
林楓緩緩吐出兩個字。
「我會向那一步走。」
「如果真能走到那裡，我會幫你重塑屬於自己的生命，讓你以獨立的身份重新活過來。」
「不是一柄武器，也不是一個任我擺布的念頭。」
雪帝沉默了一瞬，隨即冷笑。
「你知道這兩個字有多重嗎？」
「知道。」
林楓的回答沒有半點遲疑。
「我不會告訴你，只要跟著我，你就一定能重新擁有身體。」
「那種保證，我現在給不了。我能給的是讓你保住自己，再一起爭一個真正走出去的機會。」
話音落下，他將那縷金色生命氣息再次送出。
這一次，沒有隻停在外面。
而是順著雪帝允許接觸的那絲精神聯絡，緩緩與她留下的白光相接。
雪帝立刻察覺到了不同。
這縷生命氣息，連著林楓自身！
她能夠感覺到對方的精神變化，對方也能夠感受到她是否正在收束力量。
「你把這個交給我？」
林楓看著她，淡淡說道：
「你進入我的精神之海，自然不可能一點自保的東西都沒有。」
「我想動你的意識，你會先察覺。」
「你想在我體內亂來，我同樣不會毫無防備。」
雙方剛剛親自試過的生命與精神聯絡，就擺在眼前。
誰都能感覺到另外一方。
也都不可能把對方當成一個完全沒有反抗能力的東西。
雪帝久久沒有說話。
最終，她緩緩問道：
「你想要我的力量，是為了什麼？」
林楓眼中的笑意，漸漸淡了下來。
「報仇。」
「也為了以後，不必再看著自己想保護的人死在面前。」
「誰擋著你，你就殺誰？」
「想殺我的人，我不會留手。」
林楓抬起頭。
「魂師如此，魂獸也一樣。」
雪帝的聲音冷了幾分。
「包括極北之地？」
林楓看著那團白色氣流，緩緩搖頭。
「我不會因為得到你的力量，就把極北當成隨意取用的東西。」
「沒有仇怨，我不會為了炫耀實力，跑去屠戮你的族群。」
「但你若要我答應，從此不再與任何魂獸為敵，那不可能。」
雪帝並沒有因為這句話立刻動怒。
比起那些張口便說永遠不會傷害魂獸的人，至少眼前這個少年，沒有拿她當傻子。
不過，僅僅這樣，也遠遠不夠讓她獻祭。
真正擺在她眼前的，還是剛才親自試過的那條路。
意識能夠留下。
力量能夠由自己收束。
那個盛著生命光芒的精神空間，也確實存在。
再加上眼前這個人類展現出的天賦與體魄……
封神台內的白色氣流，終於緩緩沉靜了下來。
「人類，你叫什麼名字？」
「林楓。」
「我可以幫你。」
雪帝的聲音傳出。
「但你記住，我仍是雪帝。」
「不是你可以隨意驅使的奴隸！」
林楓眼中光芒一閃。
「我要的，也正是雪帝。」
話音落下，那縷白色精神光芒終於主動靠近，與金色生命氣息穩穩連在了一起。
沒有刺探。
也沒有退縮。
這一次，是雪帝自己的選擇！
林楓緩緩收斂心神，目光重新落向封神台。
主體封印依舊完整。
他沒有因為談妥，就伸手去拆那些自己還未真正掌握的核心結構。
院子的租約能夠查到，明德堂的調查也還沒有結束。
他們必須儘快做好準備。
卻不能在最後這一步，因為急躁，把剛剛爭來的機會親手毀掉！
「還有什麼需要準備的？」
林楓問道。
雪帝沒有立刻回答。
只見封神台中央，那團白色氣流緩緩旋轉，原本散在外面的冰寒波動，正一點一點朝著內部收攏。
她在重新約束自己的力量。
林楓同樣將冥王劍的死亡之力壓下，讓第二精神之海中的金色光芒，變得更加穩定。
過了片刻，雪帝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
這一次，裡面已經沒有猶豫。
「準備好你的第二精神之海。」
「林楓，我會主動向你獻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