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帝國東部，碎石谷。
這裡距離邊境已經不算遠，卻仍在日月境內。
一條舊商路從谷中穿過，北面有低矮山脊，東側則連著幾處能夠繞向關外的山坳。
第一批魂導師抵達時，天還沒有完全亮。
兩名偵察人員沿著山脊分開，將輕便器具放到能夠觀察道路的位置。
後方的運輸車隨後進入。
沉重構件被抬下，供能裝置逐一接上，負責陣地的人忙得連說話都顧不上。
這不是一張地圖上畫個圈，便已經存在的包圍。
每一處能打出攻擊的位置，都有人正在把它真正搭起來！
林楓趕到後方聯絡點時，先行隊伍已經完成了兩處布置。
第三處還在接供能。
他沒有直接往最前面走，先看了剛送回來的偵察記錄。
「北側發現過兩道身影。」
軍官指著其中一段簡圖。
「只見到短暫移動，沒有確認身份。」
林楓點頭。
「別急著讓所有人轉過去。」
「他們會避開明顯探查，也可能故意讓人看見一段方向。」
軍官收起記錄，轉身安排下一輪核實。
林楓身旁，張鵬活動了一下手臂，胸肋處仍有些發緊。
裴冥握劍的姿勢也與往日略有不同，儘量避開肩胸受創的位置。
兩人都沒有痊癒。
鳳菱已經先行去了側面，與附近的聖教人員確認位置。
鍾離烏則在更靠前的高地上，等待能夠判斷主攻方向的訊息。
葉夕水與龍逍遙，還在三十餘里外的後方集合點。
幾條可能的路線沒有完全分清之前，兩名極限斗羅也無法隔著這一片山地，憑空確定穆恩究竟會從哪裡出現。
他們等待的，是一次真正明確的接觸報告。
…………
北側山林間，穆恩停下腳步。
一縷極淡的光芒，從遠處崖石上閃了一下，隨後迅速消失。
林老也看見了。
「探查器具。」
穆恩輕輕點頭，目光沿著地勢向前移動。
最順的商路上，看似沒有多少人。
但幾處能夠形成交叉攻擊的位置，都出現了不屬於山林本身的魂力變化。
再往另一側，一隊展開飛行魂導器的人，正沿著更高的位置移動。
他們沒有貿然撲下來。
只是逐步靠近，讓原本還能繞過去的空隙，變得越來越窄。
林老握住隨身的儲物魂導器。
真帳原件與收據，都還在裡面。
穆恩身上，則帶著那枚封魂薄芯及相關舊憑條。
東西沒有丟。
可這條回去的路，已經比先前難走了許多！
「接應隊到哪裡了？」
穆恩問道。
「按前一處聯絡點留下的訊息，已經過了邊境，進入東側山坳。」
林老回答。
「距離這裡，還有一段。」
言少哲等人沒有擅闖明都。
但要把穆恩與林老真正接出來，就必須沿約定的舊商路，進入這一小段日月境內。
穆恩看著前方，片刻之後，抬手指向北面山脊。
「從那裡過去。」
那裡並非毫無防備。
只是其中一處供能的銜接，還沒有另外兩處那麼穩！
…………
兩道身影剛剛離開林邊，第一道警訊便亮了起來。
「發現目標！」
高處的偵察魂導師先看到金色光芒，緊接著便看到穆恩身旁的林老。
訊息迅速送往附近節點。
地面幾處炮口同時轉向，卻沒有急著把全部火力都轟在同一個地方。
最先落下的兩道攻擊，砸在穆恩前方的道路上！
轟！
碎石翻起，原本平順的一截路頓時被炸開。
穆恩帶著林老向側面一轉，另一道遠處送來的光束，卻已經壓向他們將要經過的位置！
接連不斷。
不是為了單靠這一擊，就殺死極限斗羅。
而是逼他們改變速度、方向，再讓後面的力量跟上！
穆恩眼底金光一閃，抬手將那道攻擊拍散。
可幾乎同一時間，更高處的機動隊已經換了位置。
他們沿著側翼移動，將兩人剛剛避開的方向重新壓住。
林老眉頭越皺越緊。
魂導師團的攻擊，與幾個封號斗羅各自追殺，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感覺！
她能夠擊碎其中一道。
穆恩更能夠直接打穿一片。
但若只是這樣不斷應付，他們便會被拖在原地，讓後來的人一點點追上！
「別跟著他們轉。」
穆恩沉聲說道。
話音剛落，他身後已經亮起一道燦金龍影！
光明之力猛然展開，將撲向兩人的連續攻擊盡數震開！
穆恩向前一步，帶著林老直接沖向北脊！
…………
「目標轉北。」
訊息傳到臨時指揮處時，孔德明先看了一眼尚未完全穩定的第三處節點。
「補上北側供能。」
「機動分隊從側面壓，不要迎著他的正面站。」
命令傳下去，陣地人員立刻加快動作。
林楓站在附近，透過觀察器具，已經看見那道突然升起的金色龍影。
穆恩！
直到對方真正釋放力量，散在各處的訊息，才終於合成了能夠確定的方向！
「他看中了還沒接穩的那一處。」
林楓說道。
孔德明沒有否認。
這就是他們眼下真實存在的空隙。
不能因為被看見，便當作不存在！
「後備組向東側展開。」
孔德明再次下令。
「北側的人準備撤出最前排，不要硬拿身體去填。」
但穆恩的動作，比供能補齊還要快！
金色龍爪從半空壓下，狠狠拍向北側陣地！
兩層相互疊加的魂力屏障先後亮起。
下一瞬，第一層直接崩裂！
後方供能裝置拼命運轉，第二層屏障猛地鼓起，試圖重新接住這股力量。
穆恩手臂一震。
更加凝練的金光，驟然貫了進去！
轟隆！
第二層屏障，同樣被生生打穿！
陣地中央的承力結構當場折斷，一股失控能量沿著相連的構件逆沖而回！
「退！」
有人厲聲喊出。
可距離最近的幾名魂導師，已經來不及全部脫離！
爆開的光芒吞沒前排，沉重構件被掀上半空，又重重砸落！
等餘波散去，三名駐守魂導師已經倒在廢墟中，再無聲息。
另有幾人身受重傷，被同伴拖向後方。
北側陣地，真正被打穿了！
穆恩沒有停在那片廢墟前。
他一把帶起林老，直接穿過剛剛開啟的缺口！
回身護住她時，又有一道遠端光束落下。
穆恩將其擋開，胸口卻隨之悶了一瞬。
舊傷被強行壓住。
他的目光，仍然清明而凌厲！
這份消耗，他還能承擔。
但繼續這樣打下去，絕不會沒有代價！
…………
側面山坡上，假面斗羅已經抬起雙手。
一條條陰冷魔蛆從陰影中湧出，迅速朝著林老落腳的位置撲去！
九十一級控制系封號斗羅。
他沒有去撞穆恩的正面。
目標，是跟在穆恩身旁、帶著帳物撤離的林老！
只要將她的動作拖慢片刻，後方重新轉向的火力，便能繼續壓上來！
林老落地的瞬間，便察覺到腳邊變化。
魂力猛然一震，最先撲來的魔蛆被震得四散。
可更多陰冷氣息，卻沿著旁邊石縫接連湧出！
假面站在稍遠處，手指迅速變化，始終沒有靠近。
他知道穆恩有多強。
也只準備做這一輪阻滯，隨後立刻轉移。
然而，就在他準備抽身的那一刻，穆恩忽然回過了頭！
一道金色目光，猛地落在他身上！
假面只覺得精神一沉。
原本已經安排好的退步，竟然遲滯了極短一瞬！
「你也敢攔老夫？！」
金色龍爪，驟然從高處壓落！
假面臉色大變，身上魂環接連閃動，陰冷力量瘋狂向身前匯聚！
可那層剛剛凝成的防禦，還沒來得及真正展開，便已經被光明之力撕碎！
轟！
龍爪正面落下！
假面臉上的面具當場裂開，慘叫聲才剛響起，便戛然而止！
身體被狠狠貫入坡地。
那股屬於九十一級封號斗羅的氣息，迅速衰弱，隨後徹底斷絕！
假面斗羅，死！
失去支撐的魔蛆癱軟在地，接連散成陰冷黑氣。
穆恩收回手，一縷血色卻從唇邊緩緩溢位。
他沒有擦，只再次拉住林老，朝東側山坳掠去！
一處陣地。
一名封號斗羅。
他親手打出的這條路，沒有誰能夠說成毫無意義！
…………
「老師！」
山坳另一頭，言少哲最先看見那道熟悉的金色身影。
他與錢多多立刻迎了上來。
後方兩名年長宿老、兩名成年監察團執事，也迅速展開陣形。
六人的接應，終於與穆恩、林老真正合到了一處！
「先別停！」
穆恩低喝。
話音剛落，後方一道追來的魂導攻擊已經轟向山坳入口！
錢多多手臂抬起，一層防禦光幕猛然展開，擋住最直接的衝擊。
可被攻擊帶起的大片碎石，仍從側面飛了過來！
一名負責護住後側的執事剛替同伴擋開一塊巨石，左腿便被緊接著掃來的餘波狠狠擊中！
骨裂聲清晰響起。
那人悶哼一聲，身體當場失去平衡！
林老距離最近，立刻伸手將他扶住，拖入稍低的一處岩石後方。
言少哲轉身，光明之力接連打出，將後續攻擊震開。
兩名宿老也各自壓住一側，為隊伍重新聚攏爭取時間。
「人都到了？」
穆恩問道。
「六人，全到了。」
錢多多回答。
「加上您與林老，八個人。」
穆恩輕輕點頭，目光卻一直落在東側繼續轉動的偵察光點上。
他們已經打穿最初的攔截。
也成功接到了學院來人。
可周圍那些魂導師，並沒有因為一處陣地被毀，就立刻全部散去！
真正麻煩的地方，仍在後面！
…………
臨時指揮處。
北側損失的訊息，已經送到孔德明面前。
陣地主要結構被毀，短時間內無法繼續使用。
三名魂導師陣亡，五人重傷。
聖靈教的假面斗羅，確認被穆恩擊殺。
孔德明看著報告，臉色極為難看。
這些都是真實的代價。
已經死去的人，更不可能因為他重新挪一枚地圖示記，便再站回原處！
「放棄北側原位。」
他沉聲下令。
「把能帶走的傷員、供能部件先帶走。」
「後備組按實際位置向前接，缺什麼立刻報，不許用已經毀掉的節點繼續算覆蓋。」
軍官立刻領命。
林楓站在旁邊，目光從那份死亡名單上移開。
他也看見了，穆恩強行撕開缺口時展露的力量。
那位老人，遠沒有因為舊傷便變得容易對付！
「他們匯合了。」
另一份訊息送來。
林楓看了一眼觀察記錄，認出了言少哲與錢多多。
眼底寒意，頓時深了幾分。
終於來了！
但他沒有因為看見仇人，便立刻衝出去。
手臂與胸口殘留的疼痛，還在清清楚楚地提醒他，下一劍該在什麼地方落！
鍾離烏已經從高地轉向新的接觸位置。
鳳菱帶著側面的人，開始壓住山坳外尚能自由離開的方向。
張鵬與裴冥也隨隊向前移動，卻沒有搶在狀態更好的兩人之前。
林楓收起觀察器具，正準備跟上，旁邊卻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一輛裝著後備器材的車陷進石縫，車上供能箱隨之一歪，朝著剛被抬到路邊的傷員傾了下去。
林楓右臂驟然一亮。
重力牽引！
沉重箱體的下墜方向偏開少許，擦著擔架邊緣落到空地，砸起一片碎石。
兩名魂導師趁機將傷員抬開，回頭朝他點了一下頭。
林楓鬆開右手，略微活動發緊的手腕，隨後才提劍跟上前方眾人。
「走。」
…………
三十餘里外，後方集合點。
確認穆恩位置的急訊，與北側失守的報告，先後送到葉夕水手中。
從第一次真正接觸，到連續破陣、假面身死，前方發生的事情極快。
跨過山地的訊息傳來時，那條缺口已經被穆恩打了出來。
葉夕水掃過報告，臉上的神色一點點冷了下去。
「還真是他。」
她將紙放下，身影已經向外掠出。
龍逍遙沒有多問，同樣起身跟了上去。
這一次，方向終於明確。
兩名極限斗羅，也開始真正趕向那片正在交鋒的山地！
而碎石谷東側，機動分隊已經越過原先的位置，重新在兩翼出現。
新的陣地還在展開，供能車輛也仍在往前趕。
穆恩站在八人隊伍前方，望著不斷變化的包圍方向，緩緩握緊木杖。
林老扶住那名左腿重傷的成年執事，替他擋住側面再次掠來的碎石。
再遠一些，灰色劍光，已經出現在另一處坡口。
林楓來了。
這場廝殺，遠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