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拔刀。
刀光在暮色中一閃,像是把天邊的晚霞都劈開了一道口子。林虞兮下意識地後退,她的劍自動出鞘三寸,發出一聲警戒的鳴響。
阿九收刀。「看到了嗎?」她說,「這才是殺人的刀。」
林虞兮看著她的刀,心跳得厲害。那把刀上沒有劍意,沒有靈力波動,甚至沒有殺氣。但剛才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了一種東西,純粹到極致的鋒銳。
像是刀本身就是「斬」這個概念的具體化。
「你的刀法,」林虞兮開口。
「沒有名字。」阿九把刀插回腰間,「我師父說,刀法不需要名字。能殺人的刀就是好刀。魔修也好,妖修也好,仙人也好。只要一刀砍下去,都一樣。」
她看著林虞兮。「你的劍也是。不要去想什麼劍意、劍招、門派。你就想一件事,對面那個人要殺你。你手裡有一把劍。你要怎麼用這把劍讓他死?」
林虞兮沉默了很久。
阿九也不催她,只是站在院子裡等著。
暮色越來越深,月亮從山脊後面爬上來。竹林里的夜鳥開始鳴叫,山溪的水聲越來越清晰。
林虞兮終於開口:「再來一次。」
阿九點頭。
她再次拔刀。
刀光劈開夜色的一瞬間,林虞兮拔劍迎上去。
兩把兵器在空中相撞。沒有靈力碰撞的巨響,沒有劍意刀意的爆發,只有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林虞兮後退三步,手腕發麻。阿九站在原地沒動。
「再來。」阿九說。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每一刀都樸實無華,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華麗的靈力光芒。但每一刀都精準地砍在林虞兮最難受的位置,逼得她不得不退,不得不擋,不得不拼命。
到第十七刀時,林虞兮終於找到了一絲機會。她側身讓過刀鋒,劍尖直刺阿九的咽喉。阿九偏頭避開,刀柄往上一頂,撞在林虞兮的手腕上。黑劍脫手飛出,插在院牆上。
「你死了。」阿九說。
林虞兮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右手,喘著粗氣。
「但比剛才好。」阿九收刀,「剛才你只想著擋,現在你知道反擊了。明天繼續。」
她走回石凳邊坐下來,閉上眼睛,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林虞兮走過去,從牆上拔出黑劍。劍身完好無損,暗金紋路微微發亮。她握著劍,站在月光下,回味著剛才那十七刀。
阿九的刀法很簡單,簡單到每一刀只有一個動作。但就是這一個個簡單的動作,連在一起,卻變成了致命的殺招。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浪費的靈力,每一刀都在做同一件事,殺人。
這就是阿九的刀。
那她的劍呢?
林虞兮閉上眼睛。她想起在青陽城擂台上,她提著劍一步一步走向血煞的時候。那時候她沒有想什麼劍意,沒有想什麼功法,她只想著往前走。哪怕前面是死路,她也要往前走。
她睜開眼,看著手中的劍。
「再來。」她說。
阿九睜開一隻眼看了看她,嘴角彎了一下。「行。」她站起來,重新拔刀。
院子裡再次響起金鐵交鳴聲。一聲接一聲,在夜色中遠遠傳開。
黑皇趴在屋簷下,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它看著月光下交錯的兩道身影,打了個哈欠。
「兩個瘋子。」它嘟囔了一句,閉上眼睛。
但它沒睡著。它的耳朵一直豎著,聽著每一道刀劍碰撞的聲音。它的爪子無意識地抓了抓地面,留下幾道淺淺的痕跡。
它也在等待。
等血煞來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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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很快。
林虞兮每天清晨去後山劈葉昊的劍意屏障,中午回來吃飯,下午和阿九對練,晚上打坐修煉。她的生活簡單到了極致,除了吃飯睡覺,剩下的時間全部用來練劍。
葉昊的劍意屏障在第二十天時被劈開了一道更大的裂紋。那道裂紋從光幕頂端一直延伸到中間,雖然沒有完全碎裂,但已經能感覺到光幕後面的氣息了。
「快了。」葉昊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聽起來很滿意,「再有一個月,你應該能破開。」
林虞兮點點頭,轉身下山。
她沒有告訴葉昊,其實她每天晚上都會偷偷來練一會兒。月光下的劍意屏障比白天更難劈,因為葉昊的劍意在夜裡會變得更活躍,像是在主動挑釁。但正是這種挑釁讓她進步更快。
阿九的刀法也越來越難纏。她從一開始的十七刀到現在能撐到四十三刀,進步的速度連阿九都多看了她幾眼。
「你的劍里多了東西。」阿九在一次對練後說,「那股吸魔氣的感覺更明顯了。」
林虞兮低頭看著黑劍。劍身上的暗金紋路確實比之前亮了不少,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甦醒。每次她和阿九對練完,都能感覺到劍身里多了一絲什麼,順著劍柄流入她的經脈,和她的靈力融在一起。
那些東西很微弱,但確實在改變她的靈力。
她的靈力還是金丹初期的量,但濃度和純度都在提升。以前她一劍劈出去,靈力散得像霧。現在她一劍劈出去,靈力凝得像水。雖然總量沒變,但威力翻了一倍不止。
第三十五天,黑皇突然在院子裡站了起來,渾身的毛豎起來,對著山門的方向齜牙。
「來了。」它說。
林虞兮正在練劍,聽到這兩個字,動作一頓。她轉過頭看向黑皇,黑皇的瞳孔縮成了一條豎線,尾巴僵直。
「血煞?」林虞兮問。
「不是。」黑皇搖了搖頭,「但也是魔修。至少三個,都是金丹期。在往宗門這邊來。」
阿九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握著刀。她閉著眼睛,像是在聽什麼。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五個。三個金丹中期,兩個金丹後期。方向是正門。」
「正門?」林虞兮皺眉,「他們敢從正門來?」
「不是血煞的人。」阿九說,「殺氣沒那麼重。更像是試探。」
林虞兮把劍收回鞘中。「我去看看。」
「一起去。」阿九把刀背在身後。
兩人走出院子,沿著山路往下走。黑皇跟在後面,腳步輕得像貓。走到半山腰時,已經能看到山門外的情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