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修有三重境界。第一重,以意馭劍。第二重,以心馭意。第三重,劍意即心。到了第三重,劍不必在手中,意不必在劍上。你在哪裡,劍意就在哪裡。」
林虞兮盯著這段話看了很久。她想起阿九那天從天而降的一劍。那一劍的劍意,和她的破魔劍意完全不同。阿九的劍意更輕,更快,像是風本身化成了劍。那是第二重境界。
而她,還在第一重。
第三天,她服下最後一粒聚靈丹。靈力已經恢復了七成,經脈里的小河變成了大江。她站在院子裡,黑劍出鞘,暗金紋路在月光下亮得耀眼。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不去想劍意,不去想招式,不去想魔氣。
只是呼吸。
黑劍輕輕顫動。她感覺到劍身上傳來一種奇異的溫度,不冷不熱,像是陽光落在皮膚上的感覺。她睜開眼睛,看到暗金紋路在流動,從劍柄流向劍尖,又從劍尖流回劍柄。像是在迴圈。
她抬手揮出一劍。這一劍沒有目標,沒有招式,只是揮出去。一道金色的弧光從劍尖飛出,划過院子,在院牆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弧光消散的時候,空氣里還殘留著一絲溫熱。
林虞兮看著那道痕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成了?」黑皇從窗台上跳下來。
「一點點。」林虞兮收劍,「還差得遠。但至少摸到門了。」
她轉身往屋裡走,準備收拾東西離開。黑皇跟在她後面,忽然說:「血厲還在外面等著。」
「我知道。」林虞兮把捲軸收好,放在桌上。她沒有帶走它,這是葉昊的東西。她只是把劍主的那些話記在了心裡。
「你打算怎麼對付他?」
「他不敢進天機閣。」林虞兮把包袱系好,「但他會在外面等。我出去的時候,他會偷襲。」
「你有計劃?」
「有。」林虞兮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月光很亮,照得谷地一片銀白。「明天走的時候,我從正門出去。你從後面繞,去找他的位置。」
「然後?」
「然後我把他引到開闊的地方。」林虞兮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了敲,「他的血煞功需要近身。我的劍比他長。只要拉開距離,他就占不到便宜。」
黑皇的尾巴甩了甩。「你恢復七成靈力,加上黑劍能吸魔氣,對上金丹初期的血厲……五五開。」
「差不多。」林虞兮轉過身,看著它,「但加上你,就是六四。」
黑皇的耳朵豎了豎。「你倒是會算。」
「跟你學的。」
黑皇哼了一聲,但嘴角似乎彎了一下。
第四天清晨,林虞兮去書房找葉昊。
葉昊還是坐在窗邊,手裡握著筆。看到她進來,他放下筆,目光落在她腰間的黑劍上,然後移開。
「想好了?」
「想好了。」林虞兮說,「劍我不留。但手札里的東西我記住了。謝謝你。」
葉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你和你母親一樣固執。」
「你上次見她的時候,她說了什麼?」
葉昊想了想。「她說,劍修的路是孤獨的。但孤獨不是壞事。孤獨讓人清醒。」
林虞兮把這句話記在心裡。她轉身要走,葉昊在身後叫住她。
「等等。」
她回過頭。葉昊從抽屜里取出一枚玉簡,遞過來。「這是血厲的詳細資料。他的修為,他的招式,他的弱點。阿九整理的。」
林虞兮接過玉簡,靈力注入。腦海中浮現出關於血厲的資訊。他的血煞功偏重速度,但防禦較弱。他的左肩有舊傷,出刀時習慣先右後左。他擅長用毒,但毒需要近身施展。
「阿九什麼時候整理的?」
「他救你回來之後。」葉昊的聲音很平,「他知道你遲早要對上血厲。」
林虞兮握緊玉簡。「阿九現在在哪?」
葉昊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繼續寫字。筆尖在紙上沙沙響,像是秋風掃過落葉。
林虞兮沒有再問。她把玉簡收好,轉身走出書房。黑皇在院子裡等她,蹲在梅樹下。
「走了?」
「走了。」
一人一貓穿過天機閣的院落,往正門走去。路上遇到幾個白衣弟子,他們只是點頭致意,沒有人多問。天機閣的規矩,不多看,不多問,不多說。
走到牌坊下的時候,林虞兮停了一下。她回頭看了一眼天機閣的白色建築,在晨光里溫潤如玉。然後她轉身,邁步走了出去。
谷地外面是一片開闊的草地。草地盡頭是山林,林線參差不齊,像是一道黑色的波浪。林虞兮走在草地上,腳步不急不緩。黑劍在她腰間輕輕晃動,暗金紋路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黑皇走了一段,忽然豎起耳朵。「左邊,三百步。樹後面。」
「幾個?」
「一個。」黑皇的鼻子動了動,「血腥味。是血厲。」
林虞兮沒有停步。她繼續往前走,走到草地中央的時候,停了下來。這裡視野開闊,沒有遮擋。她轉身,面對左邊的樹林。
「出來吧。」她說。
樹林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一個人影從樹後走出來。血厲穿著一身灰衣,手裡提著血刀,臉色比上次更蒼白。他的左肩微微僵硬,那是舊傷的位置。
「你膽子不小。」血厲說,「敢一個人出來。」
「我不是一個人。」林虞兮說。
黑皇從她腳邊走出來,蹲在她身側,尾巴高高翹起。血厲看了它一眼,嗤笑一聲。「一隻貓。」
「它比你有用。」林虞兮拔劍出鞘。黑劍的暗金紋路在陽光下亮起來,金光流淌,像是一條活過來的河。
血厲的笑容消失了。他的血刀出鞘,暗紅紋路亮起。血光和金光在空氣中碰撞,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你恢復了多少?」血厲問。
「夠對付你。」
血厲沒有廢話。他直接衝過來,速度比上次更快。刀光如血,劃破空氣,帶著刺鼻的腥味。林虞兮側身避開,劍尖在刀身上一磕,借力後退。她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在草地的實處。
血厲的刀法果然偏重速度。他連續劈出七刀,每一刀都往她的要害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