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試著用靈力去逼,但那毒很頑固,一碰就散,散了又聚。她皺了皺眉,想起黑劍吸收血煞之氣時那種溫熱的力量。她把手按在劍身上,暗金紋路微微一亮,一股暖流順著手心流入經脈。暖流所過之處,毒氣像冰雪遇火,一點點消融。她鬆了口氣,繼續引導靈力沖刷經脈。
這一夜她沒有睡。油燈燃盡的時候,天邊已經泛白。她睜開眼,掌心的黑痕淡了許多,靈力比昨天又凝實了一分。七成靈力,加上黑劍的吸收,她現在的狀態比來天機閣之前好了不止一倍。但她知道,這還不夠。血厲只是血煞的外圍弟子,他上面還有更可怕的人。下一次來的,可能就不止一個人了。
她站起來,推開窗。晨霧從山間漫過來,帶著草木的濕氣。黑皇蹲在院牆上,尾巴輕輕甩著,像一截黑色的繩子。
「你一夜沒睡?」黑皇問。
「打坐也是休息。」林虞兮說。
「外面有人。」黑皇的聲音壓低了些,「兩個,寅時三刻出現在山門外,轉了一圈又走了。守山大陣沒動,他們沒敢靠近。」
林虞兮眼神一冷。「血煞的探子?」
「多半是。身上有股血腥味,隔著陣都能聞到。」黑皇舔了舔爪子,「我沒驚動他們。他們往東去了。」
「東邊是青陽城。」林虞兮走到院中,拔劍出鞘。黑劍在晨光里泛著幽暗的光澤,暗金紋路像沉睡的血管。她練了一遍起手式,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寸移動都能看清。劍尖划過空氣,沒有聲音,卻帶起一絲極細的漣漪。她收劍,又練第二遍。
黑皇看了一會兒,跳下牆頭,落在石凳上。「你今天不出關?」
「三天。」林虞兮說,「我說三天,就是三天。」
「可他們已經在門口了。」
「他們進不來。」林虞兮的劍勢沒有停,「守山大陣是祖師留下的,血厲那種角色破不開。除非血煞三長老親至,否則山門安全。我要用這三天,把破魔劍意第二重摸清楚。」
黑皇不再說話,趴在石凳上,眯起眼睛。院子裡只有劍風掠過槐樹的沙沙聲。
第一天,林虞兮練了三千劍。每一劍都在找「呼吸」的感覺。起初她數著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配合劍招,但很快發現不對。呼吸是自然的,劍也應該是自然的。她越刻意,劍就越滯澀。後來她乾脆不數了,只想著劍尖划過的軌跡,想著風吹過劍身的感覺。到了傍晚,她忽然覺得劍變輕了。不是重量輕了,而是劍與她之間的隔閡少了一層。她揮劍時,靈力不再需要刻意灌注,而是像呼吸一樣自動流入劍身。
「有點意思了。」黑皇說。
林虞兮沒有回答。她收劍入鞘,盤膝坐在槐樹下,閉目感受。經脈里的靈力比早上又強了一些,黑劍吸收的血煞之氣正在慢慢轉化為她自己的靈力。這種轉化很慢,但很穩,像溪水滲入乾涸的河床。
第二天,她換了練法。她不再練整套劍法,而是只練一個動作——刺。她站在院中,對著那棵老槐樹的樹幹,一遍遍地刺。劍尖停在樹皮前一寸,不碰,只感受劍意凝聚的那一點。起初劍尖什麼也沒有,後來有了一絲微弱的熱。再後來,熱變成了光,極淡的金色,像螢火蟲的光。
「斬形。」她自言自語。第一重她已經穩了。但第二重「斬氣」還差得遠。血厲的黑煙是氣,她的金色弧光能斬開,但那只是破魔劍意的皮毛。真正的斬氣,應該能斬斷敵人的靈力運轉,斬斷魔氣的根源。她想起手札上的話:「破而後立,立而後生。」破魔劍意不是單純地毀滅,而是先破後立。她需要理解「破」的本質。
第三天夜裡,她沒有睡。她坐在院中,把黑劍橫在膝上,閉目冥想。山風從東邊吹來,帶著遠方的氣息。她忽然想起阿九。第一次見他,是在血煞刀下。他穿著一身灰衣,手裡沒有劍,只用一雙肉掌擋住了血煞弟子的刀。第二次,他站在她面前,背對著她,說:「走。」第三次,他躺在血泊里,渾身是傷,看到我回來,笑了一下。然後他就……
她睜開眼,發現劍身上的暗金紋路亮得異常。她低頭一看,自己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握住了劍柄。劍在微微發熱,像是在回應她的情緒。她鬆開手,紋路慢慢暗下去。
「意由心生。」黑皇在牆頭說,「你的心亂了。」
「我知道。」林虞兮深吸一口氣,「但亂也是意。劍主手札說,意不分好壞,只分真偽。真的意,才能破魔。」
「你剛才的意是真的嗎?」
「真的。」林虞兮站起來,舉劍向天。夜空無月,只有幾顆星子。她一劍揮出,沒有目標,只是向上。劍尖飛出一道金色弧光,比白天那一劍更亮,更細,更快。弧光衝上夜空,斬開了一片薄雲。雲層向兩邊退去,露出後面更深的夜空。
黑皇的耳朵豎了起來。「第二重?」
「摸到了。」林虞兮收劍,喘著氣。這一劍消耗了她不少靈力,但她的眼睛很亮。「斬氣。剛才那一劍,我斬開了雲中的水汽。如果對面是魔氣,也能斬開。」
「血厲的黑煙呢?」
「能斬。」林虞兮說,「但血厲只是小角色。如果對方靈力比我強太多,我的劍意就會被壓住。所以還不夠。我需要更強的靈力,更穩的心。」
她轉身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院牆上的黑皇。「明天出關。你跟我一起去青陽城。」
「不等三天了?」
「已經三天了。」林虞兮說,「現在是第三天的夜裡。再過一個時辰,就是第四天。」
黑皇甩了甩尾巴。「你剛才那一劍,把雲斬開了。山門外如果有人,一定看到了。」
「那就讓他們看。」林虞兮推開門,「藏了三天,夠了。接下來,我要讓他們知道,我回來了。」
…………
第四天清晨,林虞兮換了一身利落的青衣,把黑劍背在身後。她走出院子,山門裡的弟子們已經在演武場上晨練。看到她出來,紛紛停下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