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平?」林虞兮問。
「前幾天來了一伙人,穿著怪模怪樣的,在鎮上打聽一個背黑劍的女人。」店小二壓低聲音,「我看他們不像好人,就沒敢多說。」
林虞兮和黑皇對視一眼。「他們去哪了?」
「往東邊去了。」店小二說,「好像是往青陽城的方向。」
林虞兮點頭,付了房錢。她上樓進房間,關上門。黑皇跳上窗台,往外看了看,然後回頭說:「血厲的人。」
「嗯。」林虞兮把包袱放下,「他回去報信了。這些人應該是他派出來找我的。」
「怎麼辦?」
「他們往東去了,說明不知道我在這裡。」林虞兮在床邊坐下,「今晚休息,明天繞路走。避開官道,走山路。」
「山路難走。」
「難走也得走。」林虞兮閉上眼睛,開始打坐,「我現在不想和血煞的人糾纏。我要回山門。」
她打坐到天亮。靈力在經脈里緩緩流動,比昨天又強了一些。雖然恢復的速度慢了下來,但每天都在進步。她睜開眼的時候,天剛蒙蒙亮。黑皇蹲在窗台上,尾巴輕輕甩著。
「外面沒人。」它說。
「走。」
他們從客棧後門出去,繞到鎮子外面,然後拐進了一條山路。山路狹窄,兩旁是茂密的灌木和雜樹。林虞兮走在前面,黑皇跟在她腳邊。晨霧還沒散,草葉上的露水打濕了她的褲腳。
走了一段,黑皇忽然開口:「你那天說,以前你只有一把劍。現在還有我。」
「嗯。」
「那阿九呢?」黑皇偏過頭看她,「你說還有阿九留下的那句話。你把他算進去了?」
林虞兮沉默了幾步。「阿九救過我的命。他說的話,我記著。」
「但你沒見過他幾次。」
「見過三次。」林虞兮說,「第一次,他把我從血煞刀下救出來。第二次,他站在我面前擋住血煞,讓我先走。第三次,他躺在那裡,渾身是血,看到我回來,笑了一下。然後他就……」
她沒有說完。黑皇也沒有追問。
山路在前面拐了一個彎,視野忽然開闊。一片山谷出現在眼前,谷底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澈,在晨光里泛著銀光。林虞兮在小溪邊停下來,蹲下身洗了把臉。溪水冰涼,讓她清醒了不少。
「你說要去找阿九。」黑皇蹲在溪邊的石頭上,「如果葉昊不告訴你呢?」
「他會告訴我的。」林虞兮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他欠我母親一條命。他欠阿九一條命。他欠我的,不止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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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麼肯定?」
「不肯定。」林虞兮說,「但我會讓他肯定。」
她邁過小溪,繼續往山上走。黑皇跟在後面,尾巴甩了甩。它覺得林虞兮變了。從她拿起黑劍的那天起,她就在變。從懷疑到堅定,從被動到主動,從一把劍到一個人。它說不上來這種變化是好是壞,但它知道,她比以前更危險了。
也更像劍主了。
山路走了三天,翻過兩座山,穿過一片密林。第四天傍晚,他們終於看到了熟悉的山門。守山大陣在暮色中泛著微光,像是一層淡青色的薄紗。林虞兮走到陣前,取出令牌,靈力注入。陣法裂開一道口子,她走了進去。
山門裡的弟子們看到她回來,紛紛圍上來。
「師姐!你回來了!」
「師姐,你的靈力恢復了?」
「師姐,外面有沒有人找你麻煩?」
林虞兮一一回應。她問了一下山門的情況,得知一切正常,沒有人來找麻煩。守山大陣運轉良好,弟子們的修煉也按部就班。她點了點頭,讓大家散了,然後回到自己的院子。
院子還是老樣子。石桌,石凳,一棵老槐樹。樹下有一片空地,是她平時練劍的地方。她走到空地中央,拔劍出鞘。黑劍的暗金紋路在暮色中亮起來,金光流轉。
她練了一遍劍。從起手式到收劍式,一招一式,慢而穩。劍風帶起地上的落葉,旋半圈,又輕輕落下。黑皇趴在石凳上,看著她練。
練完劍,她收劍入鞘,在石凳上坐下。暮色四合,天邊的最後一絲光正在消失。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槐樹的沙沙聲。
「你回來了。」黑皇說。
「嗯。」
「接下來怎麼辦?」
林虞兮看著天邊,沉默了一會兒。「明天開始,我要閉關。」
「閉關?」
「手札里的東西,我需要時間消化。」林虞兮說,「破魔劍意的第二重,我摸到了邊緣。但還不夠。我需要把劍意磨得更利。」
「血厲的人還在找你。」
「我知道。」林虞兮轉過頭,看著黑皇,「所以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
「幫我盯著山門外。」林虞兮說,「如果有人來,第一時間告訴我。我需要三天時間。」
黑皇的耳朵豎了豎。「三天?」
「三天。」林虞兮站起來,往屋裡走,「三天之後,我會出關。到時候,不管血厲來不來,我都要去找阿九。」
她推開門,走進屋裡。黑皇看著她的背影,尾巴輕輕甩了甩。然後它跳下石凳,無聲地竄上牆頭,黑色的身影融入夜色中。
…………
林虞兮進屋後,沒有立刻入睡。
她點了一盞油燈,把黑劍橫放在膝上,又取出那本劍主手札。
手札很薄,紙頁泛黃,邊角捲起,像一片被風吹了太久的枯葉。她翻到第三頁,上面寫著:
「破魔劍意,以心為鋒,以呼吸為鞘。第一重,斬形;第二重,斬氣;第三重,斬意。斬形易,斬氣難,斬意更難。然劍主之道,不在斬,在破。破而後立,立而後生。」
她盯著這幾行字看了很久。
油燈的光焰輕輕晃動,映得紙上的字跡忽明忽暗。她想起白天那一劍,金色弧光劃開黑煙,像陽光蒸發晨霧。
那一劍沒有招式,只是她想斬開黑煙。
可就是那一念,讓劍尖飛出了破魔劍意。
她當時並不明白自己是怎麼做到的,現在回頭看手札,才隱約摸到一點門道。
「意從心來,劍在呼吸。」她低聲念道。
她閉上眼,靈力在經脈里緩緩運轉。毒氣的余勁還在體內,像幾縷細絲遊走在血肉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