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淵最深處,混沌霧靄如煮沸的鉛水般翻騰。
一道彷佛跨越了無盡時間長河的蒼老神念緩緩盪開,帶著審視與垂涎。
「九色化形劫……本皇沉眠至今,尚未見過這等氣象的小東西。」
「根基確是不凡。」另一道冰冷徹骨的意念接踵而至,語氣漠然,「那株九妙不死藥,三年前不過是一截稚嫩分枝,如今竟走到化形關口,比當年那株神話時代的不死藥還要快上數倍。」
「可惜了。」又一道神念從不死山中探出,帶著玩味般的惋惜,「越是逆天,其本源對我等越是滋補。化形道果若成,滋補效果可抵半條命。」
「寂滅道兄,你可有興致插一手?」
那被稱作寂滅的存在沉默片刻,神念中不含絲毫波瀾。
「不急。九色化形劫兇險非常,古來能渡過的鳳毛麟角。那株藥若扛不過去,崩碎化道,我等反倒失了機緣。待他渡完劫,無論成敗,皆是最佳時機。」
他的語氣冰冷而現實,為了延續那幾乎走到盡頭的壽元,早已捨棄了一切多餘的衝動,包括所謂的強者傲骨。
寂滅的話一出,便引來禁區內幾道神念的贊同。
「不錯,且看那九色雷雲能將他逼到何種地步。」
「一株藥而已,能撐過三重天劫已算他命硬。」
有至尊低語,懶散中帶著一絲耐心。
「越是能扛,化形之後的本源越是純淨,對我等延壽越是有益。」
葬神淵的混沌霧靄重新沉寂下去,但數道若有若無的神念如同蛛網般織在虛空,牢牢鎖定了荒古禁地上空那片九色雷雲。
與此同時,諸天萬界之中,那些與荒古禁地或近或遠的勢力也被驚動。
太玄門,望禁峰上,灰袍老嫗神色凝重至極,龍頭拐重重杵地。
「九色化形劫……此等天劫,連我太玄門古籍中都只記載過一鱗半爪,據說是大道對有逆天之資的生靈的終極考驗。那株九妙不死藥……竟真的走到這一步了?」
她身後,年輕弟子們一個個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著禁地深處那片不斷擴張的九色雷海,既激動又忐忑。
「師姐,你說那株藥能撐過去嗎?」一個年紀尚小的弟子悄悄拽了拽身旁人的袖子。
「閉嘴!看著!」師姐低聲呵斥,但攥緊的拳頭暴露了她的緊張。
遠在南疆,一座懸浮於萬丈雲海之上的玉色神宮內,天界神子負手而立,目光穿透層層雲障。
「九色化形劫……此世竟真的有人、不,有藥引動了此劫。」他握緊腰間神玉,眼中閃過一絲忌憚與複雜,「那株藥若化形成功,便是女帝門下唯一弟子。源界本就因女帝而穩如泰山,再添一尊化形神藥,我天界日後插手此界事務,恐怕更要束手束腳。」
他身旁的侍女低聲道:「神子殿下,那九色化形劫看起來恐怖至極,那株藥未必能渡過。」
「渡不過?」神子嘴角微動,「女帝站在他身後,你覺得大道會讓他渡不過?」
侍女一怔,不敢再言。
妖界深處,萬妖祖庭之中,一道慵懶而冰冷的聲音緩緩響起。
「九色化形劫……倒是有幾分意思。那株藥三年前還是個連動都不能動的嫩芽,如今竟敢引動此劫了?」
妖界聖女斜倚在花海中央的白玉榻上,指尖拈著一枚含苞待放的靈花,眸光流轉。
「若他渡劫成功,便是萬古以來第一株在三年內化形的九妙不死藥。這等存在,連我都有些想見見真容了。」
她身旁的銀髮老者恭敬道:「聖女,葬神淵那邊似乎已有至尊甦醒,意圖在那株藥化形之後動手。」
「讓他們動手好了。」妖界聖女輕笑一聲,指尖靈花緩緩綻放,「女帝若連自己的盆栽都護不住,那她也就不配叫狠人大帝了。」
鳳凰界,鳳族天女站在梧桐古木頂端,赤色羽衣在風中獵獵飄動。
「九色化形劫……」她輕聲念著,望向荒古禁地的眸光里滿是擔憂,「那株藥才三年啊,三年就走到這一步,會不會太快了些?」
她身後的鳳族長老嘆息:「天女殿下,此事非我等能插手。那株藥若化形成功,便是女帝門徒,自有無上庇護;若失敗……也不過是天道輪迴的一環罷了。」
「可是,」鳳族天女攥緊了袖口,「我覺得它一定能成功。」
某個以侵略性著稱的古老大世界,有暴虐的神念在交織。
「該死的九妙不死藥,憑什麼偏偏生在源界、長在女帝腳下?」
「若它化形成功,源界氣運必將大增,我等籌謀多年的擴張計劃恐怕要擱置數萬年。」
「哼,我倒希望它渡劫失敗,身死道消,屆時連那株不死藥本體也會崩碎,我等或許還能趁亂撈取幾枚九妙神果。」
這些對源界懷有敵意的古老存在,心思各異。
有的忌憚那株神藥化形後成為女帝助力,徹底穩固荒古禁地的統治。
有的則無所謂,反正他們暫時奈何不了女帝。
但他們都做出了相似的選擇——暫時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畢竟,那九色化形劫凶名赫赫,古來能引動者屈指可數,能渡過者更是少之又少。他們樂得見那株藥與天劫拼個兩敗俱傷。若江辰失敗,化道崩碎,他們或許還能趁亂搶到幾枚神果。若他僥倖成功,也必然元氣大傷,屆時再行雷霆一擊,或許能收割一尊剛剛化形的九妙不死藥本源,以及一個暫時失去最強守護者的荒古禁地。
一時間,荒古禁地上空的九色雷雲尚未完全落下,無形的暗流卻已在諸天萬界、各大禁區之間洶湧澎湃。
江辰的這場化形劫,牽動了太多存在的目光與心思。
荒古禁地最深處,九色雷雲終於凝聚到了極致。九座巍峨天宮層層疊疊,懸浮於雷海之上,散發著令至尊都要側目的大道威壓。
江辰一株樹孤零零立在焦黑的山岩之上,九根枝條僅剩八枚神果搖搖晃晃,葉子微微發顫。
但他沒有退縮。
「化形進度滿值,今日若退,再等萬載。」他低聲自語,語氣平靜得不像是一株即將面對天劫的小樹,「修行三年,今朝化形,九色煉心,奈我何?」
他竟主動搖動枝幹,周身九色神光轟然暴漲,如同燃燒的星火,徑直衝入了第一重雷雲天宮之中。以身,硬撼化形劫。
進入天宮後,江辰發現這裡並非單純的雷海。
雷霆化作了實質的花草樹木、溪流山石,每一寸空間都充斥著毀滅與再生的磅礴道則。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在那天宮中央,一道模糊卻散發著古老威嚴的身影緩緩凝聚。他身披九色道袍,面容模糊如被混沌遮蓋,周身繚繞著生生不息的生命道韻。雖只是雷霆與道痕摹刻下的虛影,卻依舊散發出令星辰搖落的極道威壓。
「神話時代,長春天尊!」一道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古老神念失聲驚呼,「那是傳說中第一株化形不死藥留下的道痕烙印!」
長春天尊虛影漠然無情,抬手便是一指按下。剎那間,無數九色藤蔓自虛空伸出,交織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生命囚籠,朝著江辰當頭籠罩而下。
這不是毀滅之劫——這是生命之劫。長春天尊要以無窮無盡的生命本源,將江辰自身的生機撐爆、撕裂、湮滅。
「來得好!」
江辰的樹身劇烈震動,他竟不閃不避,一根枝條猛然繃直,如同劍刃般直刺而出。枝條之上,九色神光凝聚成實質,彷佛一柄開天之劍,萬道符文隨之哀鳴!
「轟!」
劍芒與生命囚籠悍然碰撞!沒有花哨的光芒,只有最純粹的本源與道則的碾壓。那足以撐爆一方世界的生命囚籠,在江辰的九色劍芒下,竟如同朽木般寸寸崩裂,炸成漫天九色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