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亭序》為何是千古第一行書?
因為它的創作環境不可複製。
一群詩詞書法家聚在會稽山陰的蘭亭,搞了一場雅集聚會。
這種雅集在當時有個逼格很高的名字——曲觴流水。
但逼格再高,本質還是行酒令。
輪到誰,誰就得作一首詩,作不出來就罰酒三杯。
參與集會有四十多人,寫了三十七首詩,編成一部詩集,並由王羲之為詩集作序。
這篇序,就是名傳千古的《蘭亭集序》。
在那樣的環境中,情景交融,有感而發,作出一篇傳世佳作。
每一個字,每一筆跡所蘊含的強烈情緒,是幾乎無法複製的。
每個人抒發情感的方式不同,這便好比李白杜甫等詩人,他們擅長作詩。
情到高處,情意洶湧,一首名垂千古的詩詞就此而出。
這與他們當時的狀態,有極大關聯。
沒有狀態,沒有需要噴薄而出的情感,拿刀抵著脖子也作不出詩來。
同樣,書法家抒發情感的方式,就是字。
以筆為媒,在紙上肆意宣洩。
十分情感,你能以筆寫出三分,就足以當得起書法大家之稱。
若能寫出五分,你就是當世大牛!
而《蘭亭序》,則是十分情感,寫出了十分。
這就是書聖過人之處。
但就算是王羲之,事後數次複寫,也沒能再寫出那股精氣神。
這般名作,可遇不可求,有人一生難遇,有人遇見就是一生。
對於王羲之而言,能寫出如此名作,此生無憾。
可對於後世名家來說,《蘭亭序》就是壓在他們面前的一座大山,只能仰望,難以逾越。
京城,一間四合院,幾個老人圍桌而坐。
曲會長眉頭微蹙:「這幅《蘭亭序》……老陳,你覺得怎麼樣?」
老陳嘖嘖咂了咂嘴:「單論書法來看,是一位大家,筆法也是根正苗紅的王氏筆法,但……情感差了些。」
另一人也道:「不太像是真跡。」
曲會長嗯了一聲:「我和你們的看法一樣,筆法登堂入室,但差了一口氣。」
恐怕,不是真跡。
他們心裡,多少有些失望。
本以為會是真跡,可就此看來,難說了。
這幅《蘭亭序》,並沒有給他們特別驚艷的感覺。
想當初第一次看見《祭侄文稿》時,那讓他們頭皮發麻,渾身觸電的感覺,至今難忘。
真正頂尖的書法,是有共通性的。其中最重要一點,就是強烈的情緒。即使相隔百年千年,也能清晰感受到。
但在這篇《蘭亭序》上,他們沒有這份感覺。
漂亮,但有秀無靈。
這也是為什麼,書法界認為灣北故宮博物館的《自敘帖》並非真跡。
臨摹本,幾乎不可能達到真跡的高度。
傳世名篇,是天時地利人和所造就,缺一不可。
後世臨摹,臨摹的是形,那份意與精氣神,難以臨摹。
基本上他們已經斷定,這是一份臨摹本。
這時,曲會長的手機響起。
一看來電,曲會長十分意外,竟然是蘇館長打來的。
「曲會長,您看見那幅《自敘帖》了嗎?」
「看見了,怎麼了?」
「那幅《自敘帖》是真的嗎?」
「還沒看。」
「能否麻煩您老幫忙掌掌眼?」
「行,我看看。」
曲會長笑了笑,知道蘇館長這是要幹什麼。
《自敘帖》如果是真的,那灣北故宮博物館的,就是假的。
掛了電話,老陳問:「小蘇?」
「嗯,讓我幫忙看看《自敘帖》。」
「不用看了,真的。」老陳點上一支香菸:「來的路上我看過,《自敘帖》那筆風,那幾乎透出紙張的意,不可能是臨摹的。」
「如果是臨摹本,就以這質量,真跡都得被壓著。」
曲會長嗯了一聲,還是找到了《自敘帖》的影片,看了起來。
看完之後,點頭道:「是真跡無疑了。」
他摸出手機,回撥電話。
蘇館長一直在焦灼等著。
她得知此時後,第一時間找到灣北幾位書法名家,登門拜訪,請他們幫忙鑑定。
雖然隔著螢幕,可林水北拍的清晰。
且以他們的眼力與閱歷,可以初步辨別。
辨別結果就是,真跡。
曲會長是她最後的倔強。
看著曲會長的電話,蘇館長眼睛一閉,像是等待最後的行刑通知。
「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蘇館長一愣,絕望中升起一絲希望:「我,先聽壞訊息。」
「壞訊息就是,《自敘帖》是真的。」
所以,還能有什麼好訊息?
蘇館長想哭:「那,好訊息呢?」
「好訊息就是,《蘭亭序》是臨摹本。」
「???」
這算哪門子好訊息?
《蘭亭序》跟我有什麼關係?
灣北故宮博物館也收藏有《蘭亭序》,但是碑貼,且是文徵明的臨摹碑貼,與真跡無關。
所以不管林水北那一幅是真還是假,對他們都沒有太大影響。
「小林,怎麼樣?」
林木德問,他不懂什麼書法,但也能感覺到這幅書法相當好看。
章華畢竟是這一類的專家,對書法是有研究的。
可再深入一些,就不行了。
兩人看向林水北,其他考古人員也都看向林水北。
林水北搖頭:「臨摹本。」
這三個字,讓眾人一陣嘆氣。
竟然是臨摹本……
「但有點不對勁。」
林水北又說了一句。
「哪裡不對勁?」
「不知道。」
林水北搖頭,他也說不上來。
只看字,非常根正苗紅的王氏筆法,還不是故意模仿王羲之的筆法。
是那種自小就這麼練,自然而然的王氏筆法,非常成熟,並非刻意為之。
可篇幅中也的確沒有那份強烈的情感與意境,有形無意。
但系統的提示,讓他很疑惑。
……
臨摹本,難不成能比真跡還值錢?
這也太特麼扯淡了。
這幅《蘭亭序》一定有問題!
他逐字逐句的看著,欣賞著,自言自語嘀咕,分析著。
「走筆行雲流水,以中鋒為主,兼以側鋒,筆法剛柔相濟……這的確是王羲之書法的特點。且筆法老練,沒有絲毫臨摹痕跡。」
「怪,太怪了。」
林水北摸著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一群書法家隔著螢幕,聽著林水北點評,有些詫異。
「這個年輕人,對書法挺了解的。」
「能看出這些,想必在書法上也有幾分水平。」
「他說的也是我疑惑的,雖然意境上差距甚遠,但只論筆法的確沒有任何臨摹痕跡,王氏筆法的特點太明確。」
「有沒有可能,是王羲之之後的練筆之作?」
「有可能,但終究不是原本。」
眾人傾向於這個結果。
林水北也曾往這方面想過,但是看到尾處時,這份想法直接打散。
整篇《蘭亭序》印章有幾十個。
其中有許多都是東晉時期的名士留印,也有王羲之印和落款。
如果是王羲之在集會之後寫的,這些印章就有些假了。
那時候交通極不方便,這麼多名士聚在一起本就難得。
不可能你回家之後隔段時間重寫一篇,人家還特地過來給你蓋印章。
這些印章就顯得太過刻意。
「嗯?」
林水北目光一凝,盯著其中一個印章,稍作分辨,旋即腦袋伸了過去,近距離仔仔細細盯著看。
章華問:「怎麼了?」
「智永大師的印章!」
林水北大喜,哈哈大笑起來:「我明白了!」
章華問:「是釋智永大師?」
「對,就是他!王羲之的第七世孫!」
林水北上手再一摸,頓時一切瞭然於心,笑容也逐漸擴大:「這幅《蘭亭序》,是真跡!」
這句話,讓現場與正在看的眾人,都是一驚。
一群書法家,蹙眉看著,沒急著反駁,想知道林水北這判斷從何而來。
林水北道:「《蘭亭序》是王家傳世之寶,傳到智永和尚這裡已經是第七代。」
「王家書法大家很多,除了最有名的二王之外,就是智永和尚。「退筆成冢」與「鐵門限」的典故都是智永和尚,《蘭亭序》的真跡,也一直被智永珍藏,臨去世時將其傳給弟子辯才。」
「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唐代宗酷愛書法,尤其對王羲之墨寶情有獨鍾,他先後三次將辯才請到長安,熱情款待,同時詢問《蘭亭序》下落。辯才不願上交,裝傻充愣說不知道,唐太宗就想了個不光明的手段,總之最終將《蘭亭序》誆騙去了,這事兒後來還被大畫家閻立本以畫記錄了下來,就是那幅大名鼎鼎的《蕭翼賺蘭亭圖》。」
「現在看來,辯才也不是真的愚蠢被誆騙,而是另以手段,將臨摹本上交,留下了真正的真跡!」
章華還是不解:「《蘭亭序》是紙本,這一篇是絹本,對不上。」
林水北一笑,輕輕托起畫軸,兩指捏著絹本道:「不設絹本,如何騙過唐太宗?真亦假,假亦真。唐太宗以為絹本是假的,可實際上,真跡就藏在絹本其中!」
「真正的《蘭亭序》,就夾在裡面!」
唐太宗喜愛書法,尤其喜愛王羲之的書法。
每次得到一篇,都視若珍寶。
《蘭亭序》的大名,在當時就傳的極廣。
辯才不過一個普通人,皇帝來要,你能不給?
所以只能裝傻充愣說沒有。
唐太宗也不會直接搶,於是派蕭翼探查,蕭翼偽裝成普通人與辯才結實,關係近了後,用激將法讓辯才拿出蘭亭序,並將此事告知唐太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