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唐太宗就派人把《蘭亭序》帶走。
這些辯才豈會不清楚,就是太清楚了,所以他知道自己留不住《蘭亭序》。
於是他想了這麼一招,用智永和尚的臨摹本,覆在真跡之上。
將這幅真跡先拿出來,告訴皇帝,這就是真正的真跡。
甚至還在上面蓋上了各種印章,以表其真。
可《蘭亭序》是紙本,並非絹本,這看似最大的破綻,實際上也是用來迷惑他人。
至於交上去的,不過是智永留下的臨摹本。
智永的筆法來自於家傳,可以說是最得王羲之筆法的一個人,所以他臨摹的《蘭亭序》從筆法和意趣上,幾乎看不出區別。
唯有那份意境。
想來能把唐太宗都迷惑,那份臨摹本也不會差到哪裡。
林水北不免驚嘆於古人的智慧。
若非如此,這一幅真跡,恐怕真的就隨著唐太宗陪葬了。
「在裡面?」
眾人聽著他的話,一時間沒能理解明白。
什麼叫在裡面?
林水北嗯了一聲,捏著絹本道:「這裡面有夾層。」
「絹本上的《蘭亭序》,應該是智永臨摹,他本就是王家人,繼承了王羲之的衣缽,精勤書法,一手書法早已自成一家,單開一道。也只有他,才能在筆法上臨摹出於王羲之不相上下的境界。」
「單獨看這幅作品,即使不是王羲之真跡,在如今所有傳世的《蘭亭序》臨摹本前,也是數一數二,就是虞世南的也比不過。」
「能以這種精品來做掩蓋的,裡面藏著的除了《蘭亭序》真跡,我想不到還能是什麼。」
難怪連繫統也不好判定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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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的《蘭亭序》如果是真跡,那就是東晉文物。
外面這一幅若是智永所書寫,則是隋朝文物。
而將真跡藏在絹本下,又是辯才在唐朝所為。
你說它是隋朝的文物,可經過重新整合,有了唐朝的痕跡。
你說他是唐朝的文物,卻的確又是智永真跡。
這就是無法判定具體年份的原因。
至於他猜的是與不是,揭開就知道了。
反正他透過手感觸控的反饋,十分確定,這裡面有夾層。
正常的絹布不可能有這種厚度。
但因為年代太過久遠,只從外表上,看不出來粘合的痕跡。
「唰!」
林水北直接抽出刀,把一群人嚇了一跳。
林木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小林,你……你要幹什麼?」
林水北道:「弄開看看。」
「別吧,這……」
林木德看向章華,林水北也看向章華,一時間壓力來到章華這邊。
章華摘下眼鏡,擦了擦,看似平靜,實則內心波濤洶湧。
第一次跟著小林下墓,就這麼刺激的嗎?
哪怕不是真跡,也是珍貴的文物,你這說動刀子就動刀子幹什麼?」
一點不心疼嗎?
戴上眼鏡,章華道:「小林,你確定嗎?」
「確定。」林水北點頭,繼而左右看一圈:「馬局長在哪裡?」
有人道:「在隔壁屋定級呢……
「誰去喊他過來,我找他有事。」
「我去。」
一個年輕人快步跑了出去,不一會兒,文物局的馬局長過來了。
一進屋就發現這裡的氣氛不大對,咦,小林手裡拿著刀子幹什麼?
這劍拔弩張的氣氛是怎麼回事?
「小林,你找我?」
「馬局長,麻煩給這幅書法定個級。」
「書法?誰的?」
這一屋子都是書法他是知道的,先前發現《自敘帖》的時候,他還特地跑來看過。
林水北特地喊來自己定級,肯定不是一般的玩意兒。
但他想不明白,這麼急吼吼的定級幹什麼?
他走過來,看了一眼,恕他才疏學淺,愣是沒看出來是誰的。
林木德道:「《蘭亭序》。」
「《蘭亭序》?真跡?」
「假的。」林木德道:「小林初步斷定是智永臨摹本。」
假的……
馬局長有些失落,旋即展現出自己文物局局長的職業素養:「目前傳世的《蘭亭序》臨摹本都是一級文物,這位智永……咳咳,是什麼人,誰給我介紹一下?」
章華給他簡單普及了一下,聽完後,馬局長道:「一級文物。」
眾人絲毫不意外,章華又道:「小林懷疑這幅書法下面,還藏著一幅《蘭亭序》。」
「什麼意思?」馬局長表示沒聽明白。
於是章華又詳細講述一番,聽完後馬局長瞪大雙眼:「小林你確定?」
「確定。」
林水北道:「我打算給它拆開看看,馬局長你覺得這個主意怎麼樣?」
馬局長看著他手中的刀,兩股顫顫,你特麼要對一級文物下手?
「我,你……不行!」馬局長立刻拒絕。
林水北淡然道:「裡面有東西,遲早得取出來。」
馬局長道:「那也不能在這裡取。」
「帶回去取嗎?」林水北道:「張老師,你帶的保護性材料夠嗎?」
「夠。」
「過程中發生損壞,能及時補救嗎?」
「帶回去裁開所需要的材料,這裡都有。」
言下之意,在這裡可能發生的意外,帶回去一樣會發生意外。
話說到這個份上,眾人都明白是什麼意思。
章華道:「東西是你的,沒有必要的原因你不能對文物進行任何損壞。如果裡面有東西,你可以選擇裁開,也可以選擇不裁開。」
說完這話,他目含深意的看著林水北:「如果裡面真的有東西,那可能就像你猜測的那樣。能夠藏在這幅書法里的,也只有王羲之的《蘭亭序》真跡才有資格。不拆開,這幅書法將是天價。拆開……」
後面的話他沒說,意思則很明確。
不拆,保持神秘性,這幅書畫可能會達到一個極其恐怖的天價。
可一旦拆開,裡面若不是《蘭亭序》真跡,會很虧。
林水北將刀收了回去,說道:「麻煩章老師檢查一下,看看裡面有沒有東西。」
「好。」
章華點頭,喊來幾人,開始檢查。
林水北就站在一旁靜等。
林木德看他這姿態,詢問道:「小林,你真要拆?」
「萬一是真跡呢?」
「可萬一不是呢?」
「不是我也沒什麼損失。」林水北笑道:「現在的技術很發達,而且拆開也不會損壞表面的絹布。」
只要技術過硬,完全可以完美的將其拆開。
「日,驚喜一重接一重。」
「裡面有夾層都能摸的出來,水哥這是什麼手?」
「真的要拆麼?萬一手一抖,給弄壞了,損失可就大了。」
「這點損失對水哥來說可算不上什麼。」
「裡面有夾層?」
「有沒有等鑑定吧。」
「真要是有夾層,多半就是真跡了。」
一群書法家,聽著林水北的分析,感到很是驚奇。
關於《蘭亭序》的歷史,以及後朝的遭遇,他們都是知道的。
這些都記錄在史書之中,一查便明。
這麼多年了,《蘭亭序》的真跡一直沒能現世。
有人說,真跡隨著唐太宗陪葬了。
可昭陵被開啟後,裡面並沒有發現《蘭亭序》的影子。
有說是因為昭陵被溫韜盜過,其中《蘭亭序》也被盜走了。
最主流的一個說法,也是最得學術界認可的一個說法是,真跡在乾陵。
可乾陵至今沒有開啟,裡面到底有沒有,誰也不能肯定。
但總歸是給了一群考古學家和書法家一個念想和期盼。
而林水北的分析,則是將《蘭亭序》的下落引入另一個方向。
從一開始,辯才上交的就是假的。
後世真跡流入市場,被當做智永的臨摹本進行收藏,這才落入了可能是元載,也可能是劉瑾手中。
基本上,他們現在已經相信林水北所分析。
現在只需要確定,這幅《蘭亭序》里,究竟有沒有夾層。
章華站了起來,檢測結束了。
眾人都看著他,等待他的答覆。
「裡面有夾層。」章華說道。
這句話,直接驗證了林水北的猜測。
「日,真的有!」
「有也不能說就是《蘭亭序》。」
「動動你的小腦瓜,除了《蘭亭序》,還有什麼夠資格夾在裡面?」
「這可是智永和尚的真跡,人家本身就是書法大家,這樣一位書法家的真跡,卻只能用來做保護,除了《蘭亭序》真跡,還能是什麼?」
線索明確,證據明顯。
所有一切都推向一個方向-—《蘭亭序》真跡!
章華看著林水北:「拆嗎?」
「拆!」林水北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章華讓人拿來一個盒子,指著盒子道:「工具在裡面,你拆吧。」
換個地方,換個時間,他自己也能拆。
可這裡,他無法保證自己不會手抖。
且三米多長的畫紙,全程都得聚精會神。
林水北點了點頭,開啟盒子取出一把精巧的裁紙刀。
馬局長咽著口水道:「小林,要不先送回去吧。」
「沒事。」
他要是沒這份技術,那送回去請人慢慢拆也就罷了……
可要說這方面的技藝,就是章華,也不如他。
技術方面有保障,也有完整的保護措施,這些都充足的情況下,沒必要拖下去。
他蹲下來,捏住畫軸的一端,確定下刀位置。
「噗嗤」一聲,刀刃貼著絹布,輕輕的穿插進去。
眾人大氣不敢出一聲,生怕驚擾了林水北。
「沃日,水哥是真的……這都敢下手。」
「其實水哥是最適合動手的,萬一裡面是真跡,不管誰拆,一旦出了差錯,都不好做。」
「是啊,他自己拆,壞了也沒什麼。」
「就怕他手一抖。」
夾層里的紙與絹布邊緣有距離,這也是當初將其藏在其中,提前做好的保護工作。
以後若是要取出來,不至於損壞。
三米多長,林水北不到十分鐘,便是將下面裁開。
接著又花了十分鐘,將上面也裁開。
兩面全開,林水北把刀放一旁,手掌平伸探了進去,托住上方絹布,裡面是一面空白泛黃的宣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