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水北道:「九錫就是九種禮器,是古時天子賜給諸侯、大臣有殊勛者的九種器用之物,是最高禮遇。」
「但這種賞賜制度,從先秦之後隱隱的有些變味了。」
「怎麼變味了?」
「諸葛亮是不是差點就加九錫了?」
林水北道:「這就得說先秦之後第一個加九錫的王莽了,西漢時期王莽功勞巨大,而且還頗得民意,於是他要加九錫,注意,不是皇帝主動給的,是他要的。說的再難聽點,是他逼迫西漢皇帝給的。」
「王莽加九錫後幹了一件讓加九錫變味的事情,篡漢!」
「他開了個壞頭,也讓加九錫徹底蒙上一層污漬。」
「在王莽之後,幾乎所有加九錫的人都學著他做了同樣的事情。曹操被加九錫,他雖然沒有篡位,但他剛死,兒子曹丕就篡位。後面孫權被曹丕加九錫,沒多久就建立孫吳。再之後司馬昭加九錫,兒子司馬炎建立西晉。這種加九錫篡位的例子數不勝數。」
林水北看了一眼遠處的棺槨:「古代講究論功行賞,你有多大功勞,給你多少賞賜。可賞賜到了一定程度,就和現在的錢一樣,成了一串數字。」
「於是加九錫出現了,最開始加九錫其實就是皇帝承認你功勞非常大,地位比所有大臣都高。給你不一樣的賞賜,把你和別的大臣區別開。」
「可一旦加九錫,就等於分權,分皇權!」
「九錫之一的虎賁,守門之軍虎賁衛士若干人,或謂三百人!這是什麼意思?這是把兵權分給你,給到的是你個人。」
「想像一下,放現在這個時代,一個人可以養兵,而且還是養國家承認的私兵,這才是真正的皇權特許!」
「還有九錫之一的納陛,就是這個。」
他指著條石上的木質台階:「加九錫後,登殿時可以踩著特製的台階,猶如貴賓通道。這些都是特權的體現。」
「最開始加九錫本意是讓大功臣享受到一些皇帝才能享受的權利,可問題是,加九錫已經是最高賞賜,再往上沒有了。如果加九錫的人再立功,怎麼辦?賞賜什麼?難不成把皇位賞賜給你?」
「臣分皇權,這就是加九錫的弊端。同時也是一些權臣篡位的途徑。」
「我說過,古代當皇帝最重要的就是名正言順。你想當皇帝,要麼投胎技術好一點,要麼只能造反。但造反的前提是朝廷民心盡失。可既沒投個好胎,朝廷做的也挺不錯,可你又想當皇帝,怎麼辦?簡單,加九錫!」
「既然得不到百分之百的皇權,那分個十分皇權足以讓他們壯膽子篡位。」
林水北向著前面繼續走去:「九錫陪葬挺奇怪的,都有篡位的心了,還弄這玩意兒幹什麼?」
「這有什麼奇怪的,就像你說的,圖一個名正言順唄。」
「曹老闆還是要臉的,要不然活著的時候就篡位了。」
「他那時候當不當皇帝都一樣,反正天下都是他的。」
「你想一下娶個老婆不能日,人家跟你說反正都是你老婆,日不日都一樣,你覺得一樣麼?」
「日,好像還真不一樣。」
都你媽什麼神仙比喻。
林水北無語,朝前走去,見到幾張桌子。桌上放著展示用的小木墩,上面是玉佩。溫潤的白玉,龍盤其中。
雕工精密,栩栩如生。
這樣的玉佩有十多塊,每一塊都有巴掌大小。
圖案有魚,有虎,有龍。
毫無疑問,這些都是曹老闆身前的佩玉。
而且從這些佩玉就能看出來,曹老闆當時是真的囂張。
龍形佩玉直接戴在身上,一點也不遮掩。
是啊,那個時候有誰能值得他收斂?
「這是曹老闆的佩玉嗎?」
「都上桌了,你說是不是?」
「媽蛋,看的我眼又紅了。」
曹操貼身佩玉,這價值,想想就恐怖。
林水北掠過,繼續往前。
還是桌子,小木墩上,一隻只形態不一的杯盞,美輪美奐。
中間的杯盞圓體造型,簡身直腹,圓餅型高足,通體光素無紋。
林水北拖著杯盞摩挲,這是玉杯。
乍一看去,形態上和現在的玻璃直筒杯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多了一個腳。
一旁還有其它許多杯子,顯然是飲酒所用。
曹操愛酒,酒水單獨放,酒杯也單獨放,倒是便宜了林水北。
另一邊。
杜康酒業董事長已經接到電話,突然得知這件事情,度不太敢相信。
直到看完林水北的直播,才忍不住笑出聲。
去年林水北挖到那些明朝的古酒,茅台和五糧液拿了大頭,以天價將酒購走。
當時其他酒業公司可是羨慕了好一陣。
他那天也派人去了,沒買到。
「沒想到啊沒想到,我杜康酒業也有這一天。」
什麼明朝古酒,在這些杜康酒前都是渣渣。
曹操親自代言,還留下了上百壇,更是寫下了名字。
就問一句,還有誰?
他撥通秘書的電話:「你去一趟,古酒能買多少買多少,最好全部買下來。」
秘書為難道:「秦董,林先生他不賣。他自己開了博物館,從去年開始就不賣了。」
「有這事兒?」秦董道:「你給我訂張機票,去太行山的機票,我親自過去買。」
這酒他一定要買下來,這和那些明朝古酒還不一樣。
這是貨真價實的杜康酒,是他們品牌的祖宗。
自己認祖歸宗,這總不能攔著吧?
還有那酒杯,能買的話也買幾個。
「我去!」
林水北行走的腳步忽的一頓,望著面前巨大的東西,眼睛瞪的老大。
這踏馬是個什麼玩意兒?
對,我記起來了,這不就是昨晚臨走時一眼掃過瞥見的那玩意兒嗎?
他的面前,是一塊兩三米高的巨大石頭。
石頭通體墨黑,表面坑坑窪窪,可雖然凹凸不平,卻又給人極其光滑的感覺,像是打了一層蠟。
「我擦,石頭?」
「曹老闆的口味好獨特。」
「三國有用石頭陪葬的習俗?」
「有個屁。」
「人妻曹的特殊愛好。」
林水北走上去,摸了摸,光滑細膩,一點也不粗糙。
【隕石】:名:鐵隕石。價值:1億。
林水北一怔,這玩意兒是隕石?
曹老闆弄塊隕石放這裡幹什麼?
隕石在古代非常極端,要麼好,要麼壞。
是好是壞,主要看當時的情況。
如果是盛世,有隕石落下,那麼就認為這是上天給的訊號。
而且還會提前準備好,在隕石上面刻字,比如什麼「天降盛世」之類。
如果是戰爭紛起,則會被視作大災之象。
古人就喜歡玩這些故弄玄虛的東西,什麼我出生的時候我老媽夢見玉皇大帝,再不然就是天生祥瑞。
再不然就是劉邦斬白蛇。
總之一定要讓自己與眾不同,哪怕編的再離譜也有人信。
你不這麼做,就不夠特殊。
你做了,足夠特殊,傳著傳著就越發玄乎。
這和佛教傳教是一樣的,弄幾個自己都解釋不了也無法證明的神話故事先拔高一下形象,然後再去傳教。
「這是隕石。」
林水北說道,然後繞著隕石走。
「隕石?我靠,這麼大?」
「隕石古代不是災禍嗎?」
「是災是福看情況的。」
咦。
林水北剛繞半圈,發現這一面的隕石上有字。
他後退幾步,看著上面的幾個隸書大字,嘴角不禁一抽【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這特麼,是真的不害臊啊。
也對,都到他這地位了,害什麼騷?
「我去,這不是張角的起義口號?」
「什麼意思?隕石上哪來的字?」
「還能哪來的?它自己長的?顯然曹老闆讓人刻上去的。」
「曹老闆是真的想當皇帝,這都給自己鋪好路了。」
「當皇帝和這玩意兒有什麼關係?」
林水北繞著石頭繼續走,在這八個大字的右邊,又看見一個字-—【曹】!
這就很明顯了,明顯的就和傳說中秦朝降落的隕石一樣。
相傳秦朝隕石降落,上面有六個大字——始皇死而地分。
這就是純純的詛咒。
和曹老闆這一塊隕石有異曲同工之妙。
只不過一個是詛咒,一個是君權神授。
「當皇帝,名正言順吶。」
看著隕石上的字,林水北總算明白,墓室為什麼會有商朝的九鼎八簋,為什麼會有九錫。
還能為什麼?
就是為了「名正言順」這四個字。
誰讓他打一開始就是匡扶漢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