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師研究甲骨文許多年,對於商周的歷史較為了解。
一般人聽見師尚父這個稱呼,都是一頭霧水,但他知道。
「牧野之戰?」楊老師道:「是這一場?」
林水北點頭:「從占卜上看,應該就是這一場。」
「再看看。」
林水北繼續看下去。
「這一片的內容是,帝辛罪大惡極,請天定罪,並以人700,牲畜500為祭品。」
「這一片的內容是對山川的祭祀,主持的大祭司是太公望。」
一連看了幾百片,其中內容主要就兩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武王伐紂。
第二件事情,周取代商,隔一段時間祭祀一次,頻率非常高。
周人祭祀比殷商時期更加複雜,並且能明顯看出來,也更系統化,而且還設有專職去應付龐雜的祀典。
而且每一次祭祀,都要殺不少人,少則六七百,多則上千。
這裡被殺死祭祀的人,數量比林水北想像中還要多。
「這一片內容是,帝辛酗酒,罪無可恕。」
「這一片內容是,帝辛不用貴戚舊臣,登用小人和奴隸,罪無可恕。」
「這一片…帝辛聽信婦言,罪無可恕。」
「這一片…帝辛不按時祭祀祖宗和鬼神,罪無可恕…」
看到這裡,林水北都有點看不下去了。
「這上面怎麼什麼都記?」
「周是閒的蛋疼吧,這特麼也有記載的必要?」
「水哥你確定這是周武王祭祀的地方,不是紂王祭祀?」
「別用紂王稱呼,那是惡諡,稱帝辛。」
「暴君而已,你管我怎麼稱呼。」
「你聽聽這上面記載的,夠得上暴君的及格線?」
「真的,就這些,聽著我都覺得他生錯年代了,不能怪他,要怪只能怪他的思想太超前。」
楊老師道:「這些是周對帝辛羅列的罪證吧?」
林水北點頭:「應該是。」
楊老師道:「看來帝辛的確稱不上暴君,要不然也不會把酗酒也當做罪狀羅列。」
「我考據這個時代資料時,發現殷人信鬼神,但是到了帝辛這裡,他的鬼神觀念有點淡薄,祭祀鬼神不夠按時。這對於整個文明來說其實是好事,沒想到也能成為罪狀。」
「再看看後面還有什麼。」
林水北繼續往下看,後面基本就是對紂王的各種指責,但指責來指責去,就那麼幾句軲轆話,沒點新意。
「這一片內容是,周要帝辛永死,以千屍壓。占卜結果不可。」
「這一片內容是,周要帝辛永死,分屍埋下。占卜結果不可。」
「這一片……」
得嘞,羅列完罪狀,又在想著法子的弄帝辛的屍體。
史書記載,帝辛自焚,屍體卻是沒能逃過。
所謂永死,和現在的永世不得超脫一個意思。
林水北挺好奇,紂王最後到底是被怎麼了。
繼續看下去,又看了一百多片,終於找到相關甲骨文。
「師尚父占曰:以九鼎鎮帝辛,永死否?占曰:若稱,永死。」
林水北正要翻譯成大白話時,忽然一怔,盯著這一片龜甲上的字,仔細看了又看,確定自己沒看錯。
楊老師正等著他翻譯大白話,這些他也能聽得懂,可林水北一直翻譯,他也懶得動腦子。
見他半晌不說話,看過來:「小林,怎麼了?」
林水北緩緩看向他,楊老師被他這模樣嚇一跳,這眼神怎麼火熱火熱的?
你用這種眼神看我一個糟老頭子?
你小子是有什麼特殊癖好?
「小林…」
林水北壓下心頭的激動,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我找到九鼎的下落了!」
「啥?」
「九鼎!」林水北將這片龜殼上的字再次念了一遍:「師尚父占曰:以九鼎鎮帝辛,永死否?占曰:若稱,永死!」
楊老師聽的認真,聽完之後,也是兩眼放光:「這是要用九鼎鎮帝辛?」
「對!就是這個意思!」
「快,再看看後面,看看到底有沒有鎮。」
「我找找。」
林水北快速翻著照片,也不念了,默讀之後,不是,立刻翻看下一張照片。
很快,又找到相對應的龜殼。
「師尚父占曰:以西萬丈深,九鼎封帝辛?占曰:若稱,可封。」
「找到了!」
「走!」楊老師當即站起來:「走,現在就去找九鼎!」
一旁還在破譯的老陳等人,聽見兩人大呼小叫,忍不住看過來。
「老楊,你們幹嘛呢?」
「小林發現九鼎了!」
「什么九鼎?」
「九州鼎,大禹的九州鼎啊!」
老楊道:「小林從甲骨文上看見記錄,姜子牙要用九州鼎鎮壓帝辛,讓他不得超生。」
一群老頭你看我我看你,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應該從哪裡開始吐槽。
老陳道:「這都快六點了,先吃飯吧,找九鼎什麼的,明天天亮再說。」
楊老師看向林水北:「小林……」
沒等他說完,林水北忽然嚴肅道:「楊老師,信不信我?」
「信!」
楊老師想都沒想直接說道。
林水北道:「行,有楊老師你這句話就夠了。」
他看向老陳等人:「各位老師,甲骨文上記載著九鼎的具體下落,等我找到,送你們一份大禮。」
說完,他起身抓起揹包,從揹包里拿出一堆巧克力:「楊老師,來,吃,吃飽好上路。」
「你這話聽著不吉利。」
「嘿,沒事,跟著我保證吉利,你看林老師,跟著我去曹操墓不都全須全尾的回來了?」
楊老師不說話,開始埋頭苦吃。
他最開始其實就是當個樂子聽聽,可聽到後面,發現這小子說的是跟真的一樣。
你就是編,也不能對著什麼都沒有的東西編吧?
就更不要說,還編到了伯邑考被活祭。
這還能是運氣?
而且就算是運氣他也不管了。
林水北說有九鼎,就陪他去。
如果真的有,那這份價值,就真的大的沒邊兒了。
他指的價值,可不是九鼎的價值。
而是甲骨文上記載的內容!
林水北若能找到,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破譯了甲骨文的內容。
說明他真的認識這些文字。
哪怕他是以自己的第一印象進行辨認的也沒關係,讓他抄下來,回頭研究和確定的工作他們這些人來做。
光是這一步,就不知道省去他們多少的功夫。
楊老師很快吃完,又喝了一瓶礦泉水,起身道:「小林,咱們…等等,我去方便一下。」
幾分鐘後,楊老師回來了:「走,小林,去找九鼎!」
林水北提著鋤頭和打野刀,招呼一聲小六,直奔外面走去。
老陳見狀連忙追上來:「小林,這天都黑了,明天再去吧。」
林水北道:「沒事,大山跟我家後花園似的,擔心也該擔心山裡的小動物。它們最好別來找我,要不然明早咱們就吃肉。」
見勸說無效,又看向楊老師:「老楊,你們明天再去吧。」
楊老師道:「行了,你們忙你們的去,我跟著小林沒事。」
兩人啥也不管,直接就走。
一人一個手電筒,裹著厚厚的外套,行走在漆黑的深山老林。
「水哥這是真瘋了。」
「關鍵是……上面的甲骨文都是你自己瞎琢磨的,你還當真了?」
「管他是不是瞎琢磨,要是真找到了,水哥也算是順便破譯了甲骨文。」
「現實麼?」
「有啥現實不現實的,就水哥這性子,沒點自信他會這麼幹?看了這麼久,還不了解?」
楊老師剛走半個小時就有點不行了,他身子有點胖,連著走半個小時,有點氣喘。
「小林,咱們要走多久啊?」
「我算了一下,商朝的一丈大概是1.69米,算他1.7米吧,萬丈應該在1.7萬米,差不多17公里。咱們走快點,一個小時就到了。」
「一個小時能走17公里?」楊老師差點嚇得膝蓋一軟。
林水北笑道:「忘了您了,那咱們就正常走,一個小時走4公里左右,四個小時應該能到。楊老師你要是累了和我說,咱們休息一會。」
「行。」
自己啥也不管的非要跟著出來,總不能這會兒打退堂鼓。
而且這件事情對他來說也意義重大。
一旦找到九鼎,甲骨文上的其它內容就都等於破譯出來了。
夏朝的痕跡,也能確定。
而且周朝和商朝不一樣,商滅了夏,但周朝卻有很多夏的後人,說不定就曾在這裡進行過祭祀,有祭祀留下來的甲骨文。
這些都是能直接佐證夏朝存在的證明。
甘妮娘的,說夏本紀不可信,等找到相關記錄的甲骨文,老子甩你們臉上!
一個小時後,楊老師不行了,林水北拿出飲料,兌了水遞給他。
喝完之後,楊老師覺得自己又行了。
晚上十一點,比原計劃慢了一個小時。
他們終於到了距離祭祀之地西方萬丈之遠的地方。
「楊老師,你休息一下,我來找找看。」
「行,你先找,我休息幾分鐘陪你一起孫。」楊老師坐下,林水北開始掃描:「三級掃描。」掃描結束,附近零散一些金光。
而距離他大約百米之外,有幾十個密集的金光聚集在一處。
林水北一顆心噗通噗通劇烈跳動著。
這……是九鼎嗎?
大禹定鼎九州的九鼎!